队长抬眼,目光冷静的让人有些害怕,她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的体温,倒是……偏低了些。”
那一刻,余鹿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完全看穿的寒意。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个区半小时内要巡逻完毕,有突发事件速速上报。”队长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是。”
余鹿抱起枪,目光扫过关押D级收容物的区域,把守的成员如同雕塑。她确认无误便匆匆离开,整个过程快得近乎程式化。
巡逻任务结束的近乎顺利。
但她知道,潜伏的4000,绝不会安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余鹿按部就班地巡逻、训练、撰写报告,她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着队长。
可从来没有一次得到过正面回答,她只能将所有的疑虑暂时按下。
…………
“6234,9区似乎有异常,请前去查看。”
“收到。”
走廊深邃,两侧是无数扇铭刻着编号的厚重金属门。
当余鹿四处巡逻,走过C-066的收容间时,一个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好。”
余鹿脚步一顿,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声音的来源——那扇毫无异状的门。
“别紧张。”那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我就是打个招呼。”
余鹿没有放下枪,也没有通过通讯器上报。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继续。
她知道门后的是谁。
C-066。
全知之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仅允许D级人员进行信息查询。
副作用……几近于无。
这种近乎无副作用的特性,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
“你有疑问,”C-066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她脑内盘旋,“问吧!快问我!我能解答你的一切!”
“你就不好奇怎么解决那些问题吗?怎么才能解决心中的疑惑呢?”
“哦?”余鹿挑眉:“那你告诉我……4000是谁?”
C-066莫名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喋喋不休,语气带着喜悦:“4000,A4小队成员。爱好,有趣的灵魂。讨厌自以为是的人。喜欢红色……”
“停停停!”余鹿低声打断,“你在哪儿看见的?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知道。” C-066回答得干脆利落,“你靠近些,我怕被人听见。”
余鹿嗤笑一声:“滾。”这种老套的陷阱,连D级人员都不会上当。
C-066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懊恼”,但是它依旧不依不饶。余鹿被缠的烦了,直接询问道:“那你知道S-04吗?”
“……不知道。” C-066的回答停顿了一瞬,“我的数据库里,没有S-04。只有A-04。”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余鹿故意嘲讽,“你好意思叫‘全知之环’?”
“你懂什么……”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C-066的某个痛处。它不再试图交流,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吟诵般的语调,念起了奇怪的语句。
“你越试图逃避痛苦,就越会痛苦,因为随着你对受伤的恐惧加剧,越来越小、越来越微不足道的事情也会开始折磨你……”
“……我不过是藏在在纸页里的虫子,如何能望穿你那掀动书页的手,曾抚过怎样辽远的星河。”
余鹿:“……”
她沉默两秒,客观评价,“你还挺有文学素养。”
她不再理会身后那扇门内持续的、絮絮叨叨的文学吟诵,完成了剩余的巡逻任务。
但有些东西,一旦种下,就会自行生长。
深夜,余鹿躺在冰冷的床上,C-066的话像鬼魅般在她脑海里盘旋。‘虫子’‘星河’……她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井底之蛙”这个词。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井口呢?如果她们所有人,都是井底的那只青蛙,所见的一切,不过是有人想让她们看到的、被精心裁剪过的天空?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让她瞬间从混沌的困意中惊醒,浑身冷汗!
她猛地睁开眼。
一双漆黑的眼睛,正悬在不远之处,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意识被强行拖入黑暗前,她最后的念头是:
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又做梦了,从陷入深层的黑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