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年余,又是一年秋。
三年一度的秋闱刚落下帷幕,正赶上今岁的槐亭会开,各路学子纷纷聚到了槐市。
人一多,难免会谈起往年的槐亭会魁首。其中谈论最多的,还是隆昌二十一年的魁首——逢春生。
不只是因为逢春生拜入曾阁老门下,更因为此人踪迹难觅,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听说他本名叫魏生,可有人在今岁秋闱瞧见过这个名字?”
围在一起的几个学子纷纷摇头,“难不成是落榜了?”
“不可能。”
有一学子出言否认,“能被曾老看重之人,学识才华非比常人,应是今岁没下场吧?”
此言立即换来一道刺耳的讥笑:“历代魁首都入了仕途,怎么这位拜入曾阁老门下后就再无消息了呢?”
说话之人穿着琅琊书院的学服,是刚中的举人柳源。
周围几个中榜的举人都没他的排名高,自然敬着他,“柳兄觉得是何缘由?”
“他成天只顾着写那些男女情爱的话本子,哪有心思钻研学问?”
柳源冷哼了声,“说不定此时正在哪个青楼楚馆里醉着呢!”
哄堂大笑中,有人冷冷开口:“柳兄才华斐然,想必定能轻松解开逢春生留下的谜题吧?”
柳源闻言转过身,发现廊桥上立着一个青衣男子。
那人身量很高,如庭前浸过雨水的翠竹,面容清俊,目色沉静如水。
柳源认出此人,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在城西开药材铺的江老板。”
旁的人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道:“柳兄你过分了,江兄可是今岁秋闱的第一名,论学识才华不比书院学子差。”
这人不说,柳源反倒没那么生气,他堂堂琅琊书院的学子,居然会比一介商贾低两名?!
“解元又如何?”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要不是陛下开恩许商贾科考,你哪有机会站在这里?怎么,解元公难不成能答出逢春生的题?”
这道谜题挂了三年,至今无人能解。
男子只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柳兄你站在桥中央,挡着我过去看题了。”
周围几个学子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瞥向柳源。
柳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然侧身让开,还不忘留下一句狠话:“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男子抬脚就走,没再多看他一眼。
二楼临窗处,一袭绯衣的织梦先生用折扇虚指向楼下那男子的侧影,“那位就是今岁的解元,魏兄觉得,他能猜出来吗?”
对面坐着一个穿藏青衣袍的少年,眉眼如画,颇有几分雌雄难辨的美。
正是女扮男装的华奚容。
她今日本不想来的,奈何织梦先生多次相邀,再加上曾老云游去了,她回家待了几日愈发觉得无聊。
幸好过来了,不然还瞧不到这一出好戏。
“我出的题也不难。”
这番回答给织梦先生气笑了,“我连着两年都没解出来,难道是太愚钝了?”
华奚容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一切皆在不言中。
“你!”
织梦先生展扇挥了几下,懒得与他拌嘴。
主要是自两人相识以后,他一次拌嘴都没赢过对方!
“有机会定要去拜见一下令慈,瞧瞧是怎样的妙人养出你这般伶牙俐齿?”
华奚容笑着摇了摇头,“我父母早亡,你见不着了。”
她这么说并不觉得什么,李氏不是她的生母,更没有用心养过她。
织梦先生神色微肃,“抱歉,我不知道...”
“无事,父母去的早,我早就没印象了。”
华奚容微微一顿,眼睫半垂着遮住了情绪,“我是兄长养大的。”
“你兄长在上京何处谋差?我有认识的人...”
华奚容又是摇头,神色黯淡了一瞬,“他在外从军,已是三年未归。”
“......”
织梦先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没事问什么别人的家事?
他思索了下,魏生的兄长投军三年未归,那应该是北军之人,跟随安北侯世子去了北地。
这让他忽然想起那日听到的一则消息:安北侯世子快回来了。
倒不是他想回来,而是朝廷容不下他在北地再呆下去了。
早两年梁帝身体康健,勉强能堵住那些大臣的嘴。
可今岁梁帝接连病了两场,态度也变得不明朗,似乎是真怕安北侯世子在外佣兵自重,前些日子终于下令命他速回上京城。
“放心,你兄长应是快回来了。”
华奚容面上不显,心中冷笑了两声,原来“安北侯世子恐失帝心”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