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哪家?”
夜市小吃摊热闹非凡,暖光的灯泡映在来来往往的脸上,油锅滋滋作响,铁板上的肉冒着热气,香气混在一起。
孟清闻着香味闭上眼睛,唉,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一口吗?
她随意指了一家烧烤摊,在外面摆放的小桌前坐下,“老板!来二十串羊肉串!”
说完拿出手机,在宿舍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不用帮我带烧烤了,我自己出来吃。]
江燕燕回了个ok的表情,孟清松下一口气,抬眸正对上陆朝厌含笑的眼睛。
他坐在正对面,就那么盯着她。
她不自然地回避视线,“看我干嘛?点菜啊。”
明明还没有完全黑化,却已经变得阴晴不定,刚才还隐含怒意的脸上此刻轻松惬意。
他用手指在小桌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酝酿着开口,“你和你的舍友相处得怎么样?”
家庭背景和详情资料可以调查得事无巨细,可她们相处的细节不是调查就可以得知的。
上次下雨遇到孟清一个人落下来,还以为她被孤立,那种滋味他体会过,并不好受,可今天看见那三个女生来夜市还不忘叫上她,看来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
孟清不知道他此前脑补了什么,坦诚回答,“挺好的啊。”
“那有人欺负你吗?”他追问。
“没有……”她摇头,面露困惑,“你以为我被欺负了?”
所以今天来找她,是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队伍最后面,以为她被孤立了吗?
陆朝厌没有正面回答,眼尾微垂,“没有就好。”
大学不比高中,很多潜在的恶意不会浮于表面,即便运气好同寝的室友为人不错,偌大的校园里异样的眼光和难听的议论声一定不在少数。
那种微妙的感觉很难描述,甚至想发火都不知道该对谁。
孟清当然有体会。
早上去集合的路上,经过旁人时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或轻蔑或取笑,更多的是看猴戏般看热闹的眼神。
有一次她去接热水,听见前面排队的两个女生聊天。
“你们见过那个孟清了吗?我上次专门绕路从她们方阵经过,就为了亲眼看一下到底长什么样。”
“还没见过,我们训练的地方离她们那边太远了,学校这么大,平时也没机会偶遇。”
“漂亮是漂亮,但是要我说也不用羡慕,人家是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谁知道一年要花多少钱保养,说不定只是动刀子动得早。”
孟清很生气。
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编排她什么都能忍,居然造谣她不是原生脸?
知不知道什么叫天生丽质,国色芳华?
她冷笑一声,半点没有避讳她们,“网上的爆料你们都看完了吗?”
说话的两个女生疑惑回头,目光陡然变得像见了鬼一样呆滞在原地,“你……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女生此刻缩着脑袋如鹌鹑般安静,孟清横眉,“问你们话呢?”
两人都害怕得低着头,尤其造谣的女生抖如糠筛,“看,看完了。”
“那真是奇怪了……”孟清的语气听起来似乎真的很疑惑,“既然知道我高中就喜欢欺负同学怎么还敢惹我呢?你们不会以为我上大学就改好了吧!”
两个人抿着唇,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爆料人说,孟清撕毁同学的作业,还把同学按在冷水里……
眼看目的达到,孟清没有再多费口舌,指着自己的脸,无语道:“嫉妒我长得好看就造谣我整容是吗?下次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言论,我把你的头按开水里。”
这话威慑力足够强,两个女生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板端着放羊肉串的盘子摆在桌上,也让她收回思绪。
这辈子除了被狗系统欺负,她就没受过谁的窝囊气,天杀的系统,早晚办它。
她拿起羊肉串吃得愤恨,好像要把系统放嘴里嚼碎一样,陆朝厌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舍友为人怎么样?”
孟清嘴里的肉都不香了,怎么这么多问题,还全是关于她舍友的,不能是想收买谁监视她吧。
忍不住喃喃:“你问这些做什么?”
“他们是要和你朝夕相处的同学,多了解总没坏处。”陆朝厌理所当然道。
如果哪个舍友不靠谱,也好想个办法把人调走。
他想当然地认为,他有这个义务和责任为她清扫周围的不安定因素。
孟清见他执拗,只好一一回答。
“江燕燕性子直,什么话都憋不住,就是有点缺心眼。”
“许攸安挺会为人处世的,情商也高,嗯……喜欢八卦。”
“李静最沉稳,也最憋得住事,在我们宿舍像个大家长。”
最后,她总结:“她们对我都没什么恶意,就是对我的事好奇心有点重。”
孟清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抽空吃羊肉串,陆朝厌安安静静听她说完,眉梢不自觉放软,这样事无巨细向他报备的感觉,他很喜欢。
忽然有道声音闯进来,把两个人的世界打破。
“厌哥,你怎么在这儿?”
孟清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见陆朝厌转头和同学打招呼才意识到是在叫他,那些男生脸上带着讨好和敬畏,这在同龄人之间看起来很突兀。
她从没听人这样叫过他,带着点尊敬意味的称呼。
想来也正常,以陆朝厌现在的身家,他不仅是陆家的孩子,更是朝华的创始人,私生子那层身份早已在这样的光芒下被掩盖,没有人会再去提起。
陆朝厌冲几个结伴的男生抬了抬下巴,“出来吃点东西。”
说话的男生往陆朝厌对面的女生看去,恍然大悟般挠了挠头,“你们吃你们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几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孟清瞧着他们的背影愣了愣,“他们是?”
“说话的那个男生是我舍友,另外几个是同班同学。”他头也没抬,仿佛并不在意。
孟清琢磨了一会儿,他看起来人缘很好。
明明他们身上发生的是同样的事情,果然人还是得有硬实力,这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巴结。
思考得久了就忘记收回视线,陆朝厌看见孟清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发呆,眸光沉沉地压过来,“你对他们很好奇?”
她回神,急忙摇了摇头,“没有。”
他并没有轻易放过,“那你在看什么?那几个歪瓜裂枣有什么好看的。”
为首的那个男生还算五官端正,难道是在看他?
孟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眼神让人浑身发冷,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最好看行了吧。”
他好似听不出她话里的反讽,颇为满意,“那你以后就只看着我。”
最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孟清没辙了,这人现在只管捡自己爱听的理解。
她不再说话闷头吃烧烤。
回到宿舍楼下,周围来往的学生很多,不少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
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经写满了话题度。
旁边还有两对小情侣依依不舍的抱在一起耳鬓厮磨。
不管是周围的目光还是小情侣都让孟清尴尬得无所适从,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宿舍,挣开他紧握的手就要走。
陆朝厌长臂一捞,就把人捞进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就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这么着急走,和我待在一起让你很煎熬吗?”
他手臂的力道,周身的气压,和说话的语气,都清晰地向孟清传达着,如果回答让他不满意,他一定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和黑化初期的男人讲不了道理,她没挣扎,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声音很小,“你诽谤,我要报警的。”
他的胸膛轻轻颤抖,被她逗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和我待在一起你也很开心?”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孟清不假思索。
抱着她的男人骤然绷紧,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她赶忙说:“开心!”
痛并快乐着。
怎么会不想他呢?很想很想。
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让她贪恋,像偷来的片刻温馨,背后就是无底的悬崖。
她不敢沉溺其中,不敢深想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
怕现在有多开心,风暴来临的时候摔得就有多痛。
现下的安稳只是短暂的假象,随时都会被撕破,心里有根弦一直紧绷着,等待预料之中的坍塌。
她明明为他的事业守住了先机,可他还是有黑化的端倪,孟清知道,是因为她。
这一次是如此,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不确定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多少次。
系统说她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休息一阵子,它越是这样说,孟清就越不敢放松警惕,系统不会那么好心,她一点也不敢小看这短期内的最后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