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显然有自己的目的,否则她不会被捆绑在这具躯壳中,被迫做出那么多她自己并不认同的事。
系统捶地问苍天,“这到底怎么回事!”
孟清没有理会系统的哀嚎,掀起眼睛看他,嘴角无奈地向下撇,“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她转身看向阳台外沉沉的夜幕,月亮高悬,背后是一片热闹景象,在这里度过自己剩下的半年时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清没告诉系统。
她不打算做这个任务了。
和它结盟也只是为了稳住它,如果直接告诉它自己的打算,恐怕它下一秒就会比五年前更加变本加厉地束缚她。
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度过剩下的半年。
不是不怕死,只是不想用别人的生命,换自己偷生。
从这个任务露出的种种端倪来看,不难猜测这些系统背后那位主神的目的。
一切都是冲着陆朝厌这个书里所谓的反派角色。
每个小说世界的反派身上一定有它想要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些所谓的黑化值,陆朝厌黑化值满,走向既定的死亡结局,她就可以完成任务活下去。
即便她没有爱上陆朝厌,也不会认同这样偷生的方式。
这意味着她的后半生都要活在愧疚中。
惶惶不可终日。
孟清觉得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她只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中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常人。
她不想给自己冠上多么舍已为人的帽子,只是觉得人这一生,总得有点什么坚持。
比如原则。
比如一个弱小的人类,面对系统背后强大的敌人时,小小的负隅顽抗。
卫沉不知道背后沉重的代价,他只是觉得这一刻,孟清脸上的表情透着古怪。
他思酌过后还是说:“好吧,现在不用不代表以后不需要,我这句话永远奏效,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孟清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再怎么说男主也是作者的亲儿子,说不定以后真有什么她想不到的用处呢。
她眉峰微挑,“行,我一定不跟你客气,不说了,我先走了,再不回去安俞要气坏了。”
林安俞这会儿应该压力很大。
樊康看着监视器里两个人的氛围从紧绷到松弛,仿佛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统一战线。
紧张得吞咽了下口水,“我觉得事情肯定不是我们想得那样,毕竟前面的话我们也没听到,谁能想到这监听设备好一阵坏一阵的……”
他生怕陆朝厌冲动之下把监视器砸了。
两个人的对话只听到个开头和结尾,中间的重要部分就像默剧,一句话也听不见。
仿佛装了反监一样,关键部分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看到孟清脸上的表情变得紧张,而卫沉一派从容。
最后更是吓人,卫沉问孟清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这问题不就是在针对陆朝厌。
好在孟清没有答应。
这一点稍稍能慰藉陆朝厌的情绪。
陆朝厌沉着脸起身离开监控室,樊康嗷一嗓子跟上去,“你要干嘛去啊?你别冲动。”
他亦步亦趋跟在陆朝厌身后,一个劲儿的劝解,“虽然我这几年一直都不看好你和孟清,但是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也终于得偿所愿,千万别因为一些空穴来风的事情再得不偿失啊!”
孟清的确不知好歹,直到现在樊康也这么觉得。
可是谁让陆朝厌喜欢呢?既然喜欢,能好好在一起他当然不想让两个人再闹翻。
五年已经够久了,再跑一次可能就不止五年。
人生拢共能有几个五年可以浪费。
陆朝厌听着他碎碎念,忽然停下脚步。
樊康也跟着停下来,“冷静了?那咱们回去吧。”
“你为什么担心我冲动?”
“你这是什么问题?”樊康没好气道:“你是我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好。”
朋友……
是了,朋友。
孟清也说希望他多交一些知心朋友,人生才不会过分孤单。
现在他已经有朋友了,不知道距离孟清口中的“好人”还差多少。
陆朝厌顿了顿,“我没有冲动,也不是去找孟清算账。”
他只是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感到好奇,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这个世界在刻意规避他发现什么,这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甚至也不是他以为的平行世界。
而是更强大的力量,在竭力阻止他发现。
他只是突然觉得心慌,好像快要握不住孟清的手。
樊康才不信他说的,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气势汹汹,还说不是找她算账。”
陆朝厌的表情变得古怪,“我很凶?”
“嗯!”
陆朝厌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才重新回到宴会场地,樊康还是没有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紧跟在后面。
万一待会他冲动之下做点什么,也方便拦着。
孟清和林安俞正站在甜品旁干杯,陆朝厌看见孟清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眉头一皱。
他走上前,停在孟清背后,幽幽道:“你在为卫沉买醉吗?”
只一句话,樊康狂戳陆朝厌的胳膊。
不是说不提吗?
这又是闹哪出?
陆朝厌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他没想提卫沉的,一看见她就想起她刚才和卫沉站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和谐,和谐到好像是他完全融入不进的世界。
她还对他笑。
吃味,醋意,妒火中烧。
孟清握着酒杯的手僵住,心虚地骤然一松,酒杯往下坠,被陆朝厌眼疾手快地接住。
他将酒杯重新递回她手心,眸子微敛,“紧张什么?难道卫沉真的来了?”
孟清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她不想把无关的人再牵扯进来,“没有吧,我没看见他。”
樊康的心已经死了,彻底不跳了。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陆朝厌醋意大得像路海城的海,孟清嘴上也是不老实。
他没眼看,闭了闭眼。
爱咋咋地吧。
孟清不知道宴会厅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又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在陆朝厌的眼皮子底下,她能做到脸上神色不变已经拼尽全力。
林安俞也替她仗义执言,“路海城谁不知道你和卫沉不对付,他怎么会来?”
樊康一拍脑门。
早知道不来了,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陆朝厌几乎贴着孟清的后背,他能感受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也能感受到她此刻温热的体温。
这一刻,他不受控般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他握住她端着酒杯的手,将酒杯放回桌上。
叮嘱道:“少喝点酒。”
孟清呼吸陡然停滞半拍,“知道了。”
高跟鞋站久了脚踝后面有些疼,她眉头蹙了蹙低下脑袋去看。
陆朝厌注意到她的不适,“怎么了?”
果然磨出血,她鼻子皱了皱,“高跟鞋磨脚。”
不愧是美丽刑具,这么贵的高跟鞋一样会磨脚。
林安俞也低下头去看,惊呼出声,“都磨出血了!你怎么不早说!”
陆朝厌皱着眉将孟清打横抱起。
晚宴上人多眼杂,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孟清将头缩进他臂弯,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两下,深呼吸说道:“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自己能走。”
他没应,“我抱你去休息室。”
“我真没那么矫情——”
“你再说我就在这里亲你。”
孟清被威胁到点上,嘴唇紧紧闭着不说话了。
她被抱进休息室,看着陆朝厌在她面前屈膝蹲下身替她把高跟鞋脱下来,托起她的脚踝。
掌心温热,力道柔和。
白皙的皮肤被磨破,渗着淡淡的红血丝。
手指在磨破的边缘处轻轻揉捏,孟清“啊”一声,短促叫出声。
她说:“疼~”
眼尾泛红,掉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陆朝厌抬起头,恍惚回到多年前的宴会上。
那时她也是这样,高跟鞋磨得脚疼,疼得她几乎神志不清。
她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额头密密麻麻全是细汗。
当时只以为是她太娇气,后来又一次发作时他上了心查过原因,体检结果很健康,心理医生也说她没有任何问题。
陆朝厌忽然有些后怕,或许她天生痛感异于常人,那她现在该有多痛苦?他掏出手机准备打120,被孟清看见慌张阻止,“你干嘛?”
“叫医生。”
“你疯了?”
话出口才发现太着急有些不好听,孟清抿了抿唇重新组织语言,“等医生过来伤口都要愈合了。”
陆朝厌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微微缓和,抬眼看见孟清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没有故作坚强,说明她没事。
可是怎么会没事?
如果疼到那种程度不是因为太娇气,那就说明还有他没发现的病症。
陆朝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从孟清手中接过手机时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是什么罕见病吗?
当初的体检不够细致,查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他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强制带她仔细检查,不敢想象因为自己的疏忽带来的后果。
孟清看出他眼底的慌乱,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如果是平常,陆朝厌一定会沾沾自喜反问回去,问她是不是在担心他。
然现在他早已没有别的心思。
他垂着眸,敛下自己的情绪,嘴唇发白,“我打电话让助理买一双平底鞋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的。”
“他一个月工资五万,这是他的分内事。”
孟清摆手的动作停下,转而挠了挠头。
五万啊……
那确实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