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瞥了一眼谢二公子,含糊道:“也许吧。”
其实那人刚才都在给她提亲了!迟早瞒不住。
于是又补充:“都听相爷的,我能做什么呢,又不能反对。”
“我反对!”谢岁安从第一句就开始竖起耳朵听,此时终于忍不住。
谢梧被他吓了一跳:“你……你反对什么?”
谢岁安细数谭秕的缺点:“谭家早就落寞了,不知道又攀上谁,才能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他谭秕人长得又丑,脾气又糟,眼高于顶,仗势欺人,强权霸道,把她嫁过去,是让她去送死吗?!”
秦桑看着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唾沫横飞,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该怎么让他断了这个念想呢。
谢梧和谢岁安讨论起谭家的种种轶闻,好的不好的,秦桑听了,又仿佛没听进去。
谭秕说,下月初八,就要上门提亲呢。
得回去告诉相爷。
***
回到相府,先回自己屋子换了衣衫,清理伤口。伶仃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倒是英儿,气得眼眶发红。
秦桑笑着安慰她,又给她们讲城外流民更惨的情况,英儿从担心秦桑,转向担心流民们。
她小时候失了爹娘,做过乞丐,知道那种病饿交加的无助,秦桑便吩咐她,去拿些银票买药,然后带个人,挨个送去流民的帐篷里。
有一些,算一些吧。
裹了伤,她就要去见谢仲旭,走到明辉堂门口,却被告知相爷不在府上。只得悻悻而归。
回来后,小丫头却拿着一封来自栎县的信递给她。
秦桑欣喜,迫不及待坐在廊下拆了。
信是秦家祖母写的,说家中诸事妥当,还为二姐秦玥重新相看了户人家,是个相貌堂堂,守节明理的人家,秦玥也颇觉满意。又说她的茶园如今被秦玥照料得很好,叫她不必牵挂。
还说那位疯子高手经过唐老太爷的针灸药疗,神智恢复有望。
恢复有望?
秦桑讲信投入烧水的小火炉,看火舌舔舐文字,在心里暗暗叹了叹。
苏家当年灭门,自然是一桩冤案。
此事由来她听秦宝蕴说过,因为肃王谋逆,苏家是帮凶。
此事幕后指使明面上看,都道是获利的太子一党,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是主使,谁是挑唆,都不可知,就连谢仲旭也没调查出来个究竟。此事并非一朝一夕,只有逐渐接近权力中心,且多方打探,才能循迹而查。
可是,太子会是那个导致南无国风起云涌危在旦夕的妖孽吗?
未必。
枕头风也好,底下人的挑唆也罢,都有可能。
朝局繁复,牵一发而动全身,谁知道那个人藏在哪个关节,轻轻拨动这张蛛丝呢?
时正午后,蝉鸣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却也衬得这偌大的相府宅院安安静静。
大概都去午睡了,秦桑想。
反正无聊,倒不如,去看看谭姨娘。听说她父亲被下狱,她也晕了过去,想来她是知道些什么,否则晕的哪门子晕。
于是起身,抄着扇子,悠哉悠哉去了谭姨娘宅院,盼望着能打听出点什么消息。
可谭姨娘被禁足院中,不得出入,也不让人接近。
门口的婆子尽忠职守,死活不让。
“你到这里做什么?”正觉失望,身后忽然响起个轻柔悲伤的声音。
秦桑回头,见谢霖神色恹恹,双眸中带着些怨毒。
“你是什么东西,也来看我小娘的笑话?!”
秦桑笑笑,懒得跟这小姑娘吵。绕过她要走,却被对方跨出一步给拦住。
秦桑:“?”
谢霖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恶毒:“你就是个灾星。”
秦桑:“???”这话怎么说?
谢霖:“你克死了自己全家不说,又来克我们家。爷爷不知怎么想的竟要将你接入府中。你来了不过月余,家中就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就是个灾星!但凡有点良心,念着爷爷对你的善念,就该滚出我们家,滚回你的乡下去!”
秦桑觉得……这话细细分析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
可是灾星这种东西,世间难有,将其放在哪儿,去祸害谁,天上那位司命仙君都是有理有据合理安排过的,她一个堂堂的上仙,怎么也不会是颗灾星。
秦桑轻咳一声,不打算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道:“正好你来了,你外祖父如今什么情况了?我问下人,都说不知道。”
谢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这个女人,她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七窍只开了六窍,脑子有些什么毛病?
“你说什么?”她嗓音都变了调。
秦桑耐心地,温和好脾气地重复了一下:“我问你,知不知道你那外祖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真的倒卖了赈灾粮吗?查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