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生得如花似玉的,怎么还能辣手摧花呢……
秦桑感觉到了,头也没抬:“怎么,不好看么?”她觉得挺好看的啊。
梁嬷嬷脾气好,只是温和地笑笑:“姑娘插完了,我们再说吧。”
秦桑抬头,正要说话,就看见窗外有个身影,静静地站着,乍一看,被吓一大跳。
本想开口调侃他两句,见了谢岁安那模样,一句话又哽在喉头。
这人怎么了,才两日不见,怎么好像瘦了?憔悴了?
两人谁也没开口,一时间,竟都怔着。
谢岁安怎么了?自然是听说了大夫人要认干女儿的事,此事爷爷骗了他。
他原本在书房勤勤恳恳地温书写文章,偶然听下人提说,大房那边已经开始在准备认亲的节礼,惊得他手里的墨都晕开了。
他盯着那片氤氲地墨水,忽然觉得心慌得厉害。
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中被挖走了。
一瞬间,他脑子里面闪过许多种可能,要么带着她离开,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或者另外找个地方也好。或者跟爷爷胡搅蛮缠要死要活闹上一场,就说非她不娶。再或者,去把那谭秕恐吓一顿,叫他主动退却。
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没有阻止她入京。
那时候,为什么不阻止呢?
他以为,凭着爷爷对自己的宠爱,就能答应自己的要求。可如今看来,真是痴人说梦。
悔,悔得心肝肾肺都疼。
就该留她在栎县,自己也去,回什么狗屁京都!
“岁安公子?岁安公子来了怎么不吭声,进来坐吧,外头怪热的。”梁嬷嬷循着秦桑的视线看见了谢岁安,热情地招呼着。
秦桑这才反应过来,垂下眼眸继续拨弄花枝,大声道:“岁安公子光临小院,真是蓬荜生辉,你来得正好,我新插了一瓶花,你拿回去养着玩两天……”
说话间,谢岁安却已经走了。
梁嬷嬷:“欸,怎么走了呢?”
秦桑:“……”
屋外还是蝉鸣不断,一丝风也没有,就好像他并没有来过。
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呢,秦桑心想。
***
晚间时分,屋内屋外闷热难耐,熄灯以后的相府很安静,秦桑却睡不着,翻来覆去,莫名心慌,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大约是下午谢岁安莫名其妙来的这一趟,叫她哪哪儿都布舒服,浑身燥热,手脚发烫的那种燥热。
连知了都比平日叫得猖狂些。
索性坐了起来,到窗下榻上盘腿坐着扇扇子。
丫鬟们都睡了,她谁也没吵,就那么静静坐着,打开窗,今夜月亮只有细细一弯,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院子里有一盏微弱的宫灯还亮着,照亮那一禹。
蝉鸣退了,青蛙还在叫,夏虫还在吵,所以这样的夜晚细细听来,竟又觉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落下一颗果子落在支起的窗上,叮咚一声闷响。
秦桑握扇子的手一顿,凝神细细听,忽然眼前就闪出一个人影来,惊得她手一抖。
还是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外,一身黑色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因为他比支起来的窗扇还要高,秦桑只能看见一个下巴。
不过就这一个下巴,他也认出人来了。
秦桑正要开口,那人哑声说:“别怕,是我。”
自然知道是你,秦桑重新摇着扇子,风吹起几缕散落下来的头发:“你怎么又来了?这么晚了,不睡觉的?”她的声音也压的轻轻的,好像一滴露水小心翼翼低落在了漆黑的土壤中,悠悠的转瞬即逝。
谢岁安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你若答应,我会和爷爷据理力争。你想做的事,他想做的事,都交由我来办,我可以办到。”
手里的扇子停顿了片刻。
怎么说呢,其实知道他的心意,自己也不是那无情之人,可她此番下凡,不是谈情说爱来的,自然不能把这小情小爱的,放到头等位置上。
即便她也承认,谢岁安是个挺好的孩子,但如今这情势,不由她说了算嘛。
更何况,事情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他一时被爱情冲昏了理智,一头扎进这泥潭漩涡里,将来若是觉得苦,觉得累,岂不还要怪自己?
罢了罢了,不能应了他。
“我想做的事,相爷想做的事,你可知是什么事?”她轻声反问,生怕语气太重或硬,把人家一片痴心糟蹋了。
她还是很珍惜这份情谊的。
谢岁安顿了顿,道:“苏家当年抄家,全因夺嫡之争无辜受牵连,你想复仇,爷爷想让忠臣昭雪。”
秦桑:“那你可知道,当年夺嫡之争的幕后推手是谁?我要复仇,我该找谁复仇?”
窗外之人再次顿了顿,然后缓缓道:“当今太子。”
秦桑摇扇子的手再次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