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和二公子,他们都来过。”
“何时来的,谁先谁后,”裴英边问边写,“来之后,各呆了多久?”
杂役:“四爷先来的,说了一会儿话,不到一刻钟,就走了。二公子是晚些时候来的,呆了大约半个时辰。”
宁安王不动声色靠着椅背,手肘靠在把手上,支着头。谢景泽快速瞥了眼谢岁安,谢岁安目光却放空,不知看向哪里,不知在想什么。
裴英继续问:“你一个掌灯的杂役,不是只有晚间时候才在吗,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杂役:“回大人的话,昨日下午到晚间,是小的轮值,除了掌灯,小的还负责随时听召,就一直候在院子里的。”
裴英眼神锐利:“那谢相出事前,你可察觉到什么不寻常之处?譬如鸟叫虫鸣有异常,或者有什么异样响动?”
那杂役想了想,摇头:“没有。”
裴英:“所以谢相出事之前,只有家中两位公子来过,而且,并没有异常,是么?”
杂役听着这话,有点抖,却还是硬着头皮答了一声“是”。
上头几位大人微微动了动,裴英蹙眉:“你可知自己说的这话,若有半分不实,将来若是经过别人核对,你是要挨板子的?”
杂役附身下拜:“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裴英道:“行了,下去吧,下一位。”
他们要一个一个的筛查,从府上饮食物料的采办,到烧火丫头,茶具餐具的准备,以及服侍茶水的小厮……都要问一遍,是个颇为浩大的工程。
谢岁安一边听得认真,一边总是回想之前的画面,这位看似病弱的宁安王,牵着秦桑的手,淡定,从容,自得……心里像有一团气,不断鼓胀,胀得胸腔又闷又慌,然而想起自家眼下的处境,他又觉得脊背发凉。
他闭眼叹气,生死一线的时候,自己还想儿女情长的事,实在不应该,对不住爷爷的辛劳。
他得挽回些什么,认真听着蛛丝马迹,能发现端倪最好,发现不了也能避免被人构陷。
听了所有下人的汇报,他正蹙眉,看见前面的宁安王忽然站起来。
视线追随他的背影,一直到了大门口,他站在廊下,伸出手——下雨了。
闷了一夜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倏地浸入其中,消失不见。
宁安王意味深长地说:“风雨欲来啊。”
此话一出,堂内那些精神涣散神色疲惫的官员们,个个都醒了。
谢岁安也浑身一震。
来此之前谢景泽说过,爷爷前日收到朝堂众多官员的联名弹劾,说他贪污肃州赈灾款,且私开金矿,残害忠良,举官唯亲。
虽然不了解爷爷在官场的作为,可他不信爷爷会贪污,开金矿更是无稽之谈,他的月银从来没涨过,母亲整日念叨府内开销大,当家不好当,家里哪儿来的大宗赃款进府?
这些事,全是有人故意构陷,罗列罪责。
天上仿佛撕开一条口子,天河漏了似的往下泼水,砸出满院子水汽,迷蒙着往屋内涌。
“王爷,”侍卫提醒依旧站在廊下的宁安王,“您的衣摆湿了。”
宁安王却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只是忽然说了句:“万里层云聚散不由衷,大风送来,落入人间,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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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大雨落下的时候,灵堂哭成了一片,声势浩大,要比外面的大雨还要响亮。
而这一场雨,从清晨落到了午后,除了这一屋子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前来吊唁的外人。
大家渐渐都清楚了,心也随着空气凉下来。
这是朝堂内无声的对峙,大家开始焦虑不安。
经过秦桑的提醒,王惠文已经离开,去招呼心腹婆子收拾金银细软。田产房产是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处理了,好在平日买的一些金银还能收拾藏起来。
若当真有变故,这些钱,就是保命的。
谢梧哭得眼睛都肿了,问秦桑:“我们会被抄家吗?”
秦桑想起宁安王的话,他虽不敢保证能够保下这座宅子,可他自愿用过自己和相府绑到一条绳上,就必定不会让谢府获罪被抄。
她摇头:“但是接下去的日子,可能不大好过。你要早做准备。”
谢梧闪着湿漉漉的双眼:“做什么准备?”
“……”秦桑声音缓和轻柔,“人走茶凉,前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结果不会很好,我们都要做好……吃些苦头的准备。”
“都是你!你个扫把星,是你把厄运带进我们家的!”秦桑的话刚说完,就被一个尖锐气愤的声音打断,秦桑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那位骄矜的谢霖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