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心里闪过无数话头,最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把话题扯回来:“现在不止我在找四叔……”
谢景泽不为所动。
行吧,无功而返。
秦桑站起身,和旁边的谢大少夫人四目相对,擦身而过。
突然感觉到了一点点茫然,谢家人,除了谢岁安和谢梧,其实根本没人欢迎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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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后,谢相的棺棝由以前羽林卫护送回老家,魂归故土安葬。声势之浩大,给足了这位执政四十余载的老臣体面。
然而繁华是一时的,体面仅仅给了谢仲旭本人,繁华落尽后,尘归尘土归土,再抬头,只有满目荒芜。
与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道理,国也不能一日无右相。
从前门庭若市的谢相府,如今不过短短几日,已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再几日,御赐的相府如料被收回,给新丞相腾位置,但这似乎不是那么难以让人理解。好在王惠文贤惠,早早布置好了新宅院,阖府搬迁,既浩荡,又悲凉。
新宅院要小一些,谢朓和谢之远就此分了家,各自立府。秦桑身份尴尬,本是想要借机搬出相府算了的,可她和谢府上的人都知道,有了宁安王金口玉言在前,她这个谢相义孙女的身份不能不成。
她被王惠文安置了,分得新宅院还不错,依旧是三开的院落。
而且很快举行了认亲仪式,虽是认了做干女儿,但也没说一定要改姓,改成谢桑不好听,谢朓性子随和,觉得认个干女儿这种事本来就不大,没什么值得大操大办的,哪个富贵人家没有两个义子义女呢,吃顿饭,喝口茶便算。
之前还说要分享礼佛呢,现在一切从简。
但也算是了,这样以后宁安王真要来下聘,也是有理有据的。若是联姻不成,这姑娘长得还不错,或许送入宫里还能混个将来。
认亲的那晚,谢岁安不在。
他跳上新宅院的屋顶吹夜风,喝寡酒。
当初置宅子的时候就买了并排的两处,就为了今日,两家人两个门楣,但也是挨着,相互帮衬,这是谢老夫人在世时候定下的规矩。
缙云盘腿在一旁陪着,想说又不敢说,嘟着嘴,跟着他主人难受。
相位旁落,树倒猢狲散,这些日子,谢家的地位一落千丈,直如断崖的流水。
别说他家少爷了,就是缙云自己出门去,往常爱招呼他的伙计也都开始怠慢了。
谁也没料到,谢相死后未封爵。
两朝重臣,一个爵位没捞着,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于是所有的富贵繁荣好似镜花水月一场空,曾经那些高高在上如天上洁云,倏地一阵风吹落,零落成泥。
他嘟着嘴看一眼自家公子,心想,跟夏侯家的婚事必定也黄了,公子如今就是个羽林卫小兵,无依无靠,得熬多少年才能出头?
光想想,缙云都能想到公子被人欺负的模样。
毕竟你身处高位之时,总有人在阴影里嫉妒,巴着盼着你落下来后踩几脚,以抚慰自己幽暗的心灵。
这位公子从前还那么嚣张跋扈……想想都肉疼。
公子怕是也在忧愁这件事吧,否则怎会日日以酒浇愁,郁郁寡欢?
缙云看了又看,扔着瓦上的枯枝,一筹莫展。
今日月明星稀,月光倒是清明,照得地上都有树影。
秦桑敬了酒,慢慢踱回到自己住处时抬头望了望,就看见一个白衣身影慵懒地斜靠着坐在另一边的脊上,久久地望着自己这个方向出神。
刚抬头,就四目相对,她一愣,这是等了多久?
目光幽怨,这是有多少的不甘?
她有点心疼,低下头继续走,想假装没看见。
但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抬头,见他还看着自己,秦桑有点难受了,啧了声,足尖一点,飞身上去。
堪堪站上屋顶,嘿嘿一笑还没,就要往下掉。
谢岁安只看见她傻笑了一声,人就倒了,立刻飞扑过来把人往回捞。
他闻见,她一身酒气。
“喝这么多酒?”他嫌弃地蹙眉,“入了我们家你就这么高兴?”
这话说的,看怎么理解了。
秦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怎么一杯一杯就喝了那么多,可能是米酒太甜,可能是心里愁闷。
明明没有由头,明明之前都不觉得惋惜,偏偏在这种时候,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点难受,仿佛多喝几杯甜酒,就能填满这深不见底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