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入京以来接触了这么多的人,始终身处乱局当中仿若置身迷雾之中,可现在她觉得,似乎有些东西开始显形了,有妖孽呼之欲出,而这个关键信息,很可能就在谢霄的身上。
谢霄不像太子的人,却和太子关系紧密,很显然披的是假面。他也不是宁安王的人,否则就和谢相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但谢相明明知道他身世,怎么可能容忍他的复国之路?
而且从谢霄的心路历程来看,他当然是希望南无国乱起来的,这就和南无国有妖孽这一说法对上了。
所以谢霄背后之人,就是真的妖孽。
女子亲自备了一些温水在盆里,还洒了药粉,秦桑刚要把手放进去,又缩回来问:“这里面不会也搁了迷药吧?”
“嗯?”女子一怔,继而摇头,“没有,都是一些止血消毒的药粉。”
秦桑还是不肯信,想了想,她快步走出里间走到大厅,谢岁安正去了衣服裸着让他四叔给他清理伤口。
谢霄:“……非礼勿视。”
谢岁安回头也看见秦桑,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毕竟该被看的早就看光了。
他问:“怎么了?”
秦桑对谢霄说:“谢霄,我知你自小过得并不如意,可谢家人始终对你抱着善意,我相信你内心还是善良的,否则就不会救了我们还把我们关起来。现在外面的人间惨象你也见到了,你真的希望南无国分崩离析,战乱无休,血流成河吗?你希望你的国人好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再经历一次颠沛流离吗?复国更重要,还是天下太平更重要?”她顿了顿,“你真的想要夜枭国的王位吗?如果不想见到人间惨象,你别关我了,放我出去行不行?”
谢霄看了她好半晌,才低下头去继续给谢岁安洒药,他淡声道:“雪娘说要给你治伤,就是真的要给你治伤。你放心,她不会给你下毒的。”
有了这句话,秦桑终于放心地把手放进药盆中。她在无忧岛上吃了太多次的亏,这一次,不想再折腾了。
想得到的信息好容易有了眉目,接下去就只需顺藤摸瓜,逐个筛选。
雪娘很仔细地帮她清理了手指的伤口,中途频频蹙眉,甚至一度眼红,险些落泪。
可秦桑却敏锐地觉得,她那时的神情像是想起了别的什么人。
于是状似无意地寒暄起来:“姐姐看着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今年贵庚?”
雪娘:“我十八了。妹妹你呢?”
“十六。”秦桑说,又甜甜一笑问道:“姐姐是四叔的意中人么?”
雪娘脸红了一瞬,一面收拾药瓶纱布一面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留在这里服侍他。”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说,“他其实也很可怜,如果对你们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希望你们不要过分责怪他。”
秦桑在这儿装天真:“鼎鼎有名的无忧岛岛主,却要被人说可怜,别人听了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是么,无忧岛岛主就不可怜么?”雪娘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她看向秦桑,眼里情绪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当了皇上也未必开心,何况一个破岛的岛主?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这倒也是,”秦桑含笑,“还不如寻一方寂静天地,造一方无人打扰的小院,安安稳稳过此一生来得无忧惬意。”
她四下看了看这间小屋子,有一架绘了丛林花鸟的屏风,屏风后面便是就寝的地方,从秦桑这个方向看不见。
不过屋内一尘不染,女子用的东西几乎都有,雅致中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显然是雪娘长期居住的地方。
“看来四叔也是身不由己,才会躲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
雪娘收了东西,也在榻上坐了,大概因为长期没有外界女子与她闲聊,她看起来挺有谈兴,抿唇笑着说:“是呀,他觉得外面纷杂,就在这里建了座小屋。你们是唯一靠近这里,还能被他手下留情请进来的人。”
“呵呵……”秦桑不知如何说,他们可真是好运气呢。
“姐姐一直住在这里吗?”怕问题过分显眼,她采取迂回战术。
“在这里住了三年了。”
“姐姐是哪里人?”秦桑又问。
这一问,就把人的笑容问没了。
雪娘神色一僵,看向秦桑:“我是京都人。”
“哦?难怪姐姐品味这么好,这里一应用具都很精致呢。可姐姐为何会到这里来,难道……也是被那丧良心的人牙子给拐卖来的?”
雪娘蹙眉:“你是被人牙子卖来的?你不是……”
秦桑摇头:“我是自己上岛来的,因为有些事情想找谢四叔问清楚。”
“哦。”雪娘问,“那你问清楚了么?”
“差不多了,”秦桑脸上显出一点失落来,“就是即便问清了,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自去年开始,全国各地遭灾,百姓罹难,灾民全都涌入京都来了,城门口全是朝不保夕的穷苦百姓,姐姐没去看,看了就知道了,若是天下大乱,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