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秦桑说等着，可两人喝了茶还是继续往回京的方向慢慢走。此刻不是进出城的高峰期，路上行人不算多，而且昨夜下过雨，地上都是泥泞和车辙撵出来的条形水坑，十分不好走。

没走多久，一辆疾驰的马飞奔而过，踏出许多泥点子，直往两人脸上溅。谢岁安指着马尾巴就想骂，被秦桑一把拦住了：“不要节外生枝行吗？”

谢岁安气愤地低头，见两人鞋子和裙摆也是又脏又湿。

他从前出门，不是坐车也是骑马，这才真切地发现自己曾经也像这样不管不顾过。被他的马蹄践脏过的人呢，是不是也这样忍气吞声的？

他又看向路人，见大家虽然骂骂咧咧的，但谁也不敢发脾气。而且除了他们，路上来往行人似乎少有穿长衫的，都是短打上衣，裤脚用布绑得严实，就算溅上泥点子也不妨碍赶路。

他们或者背着重重的背篓，或者推着独轮车，车上载着重重的货物。

原来人间疾苦，从来不止城门口的那些流民。原来南无国，已经这么穷了。

他没再抱怨什么，默默沿着官道往前走。越靠近京都，路上流民也渐渐增多，再往前，就能看见官府安置的流民安置帐篷了，还有官兵出没。

“这些帐篷还没撤。”谢岁安喃喃道。

秦桑知道他在说什么，道：“长途跋涉远道而来，谁都没有粮食和力气再返回去了。赈灾粮的去向查清之前，朝廷怕也没有多余的银钱。”

谢岁安没说话，只是驻了足：“别再往前了，就在这里等吧。”

“嗯。”秦桑也停下。

“你说，赈灾粮是谁吞的？”

秦桑“嗯”了一声：“什么意思？不是太子吗？”

“太子吞这么多钱做什么？反正将来整个江山都是他的，何必在这个关节激起民怨呢。”

秦桑看向远处的模糊成片的帐篷，没说话。这种问题谁能回答得清楚，有人心不足蛇吞象，也有人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对方是哪种，还真不好说。

除非这件事，太子本身也是中了别人的暗算。是那个背后推波助澜之人，那个谢霄背后的人，无忧岛真正的岛主干的。不过，若那人真是为了一己私利将百姓置于水火中，秦桑暗自发誓，揪出来后定要用打鬼鞭抽他个半死再交上去。

两人在管道通往岔路的旁边倚着大石头等人来接，偶有过路的牛车问他们要不要搭车，均被拒绝。

虽然昨夜下了雨，可今日天气还不错，两人蹲着躲在稻谷的阴影中，良久，终于等来了马车。

马车上跳下秦保蕴。

他简单问了句两人去了哪儿，说起失踪这三日，谢家人都快报官了。

谢岁安：“真报官了？”

秦保蕴摇头：“今日再不出现，就该报官了。但是派了许多人出来打探你们的消息。”

秦桑和谢岁安对视一眼，有点担忧。怕太子一党因此怀疑到他身上来。

于是两人上车后就开始编故事。

为何双双失踪，失踪是去了哪儿，又是如何回来的，须得编得合情合理，令人惊讶，且令人同情，让人顾不上怀疑其他。

谢岁安说：“不如说我诓你私奔了，但你为了谢家，良心上过不去，遂劝说我回来。”

秦桑看他一眼，表情都懒得给一个：“那宁安王那边还怎么嫁？”

“岂不是正好……”谢岁安说了几个字，就闭嘴了。他双手抱臂，黑着脸看车窗外：“那你编。”

秦桑收回目光，暗自抠了会儿手指，实在不知怎么解释两人为何一同消失三日，除了私奔这一条……她又侧首看了一眼谢岁安。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前面驾车的秦保蕴说：“姑娘公子万万不能用这个理由，宁安王已经向皇上求旨，请皇上给姑娘和宁安王赐婚了。”

两人同时一愣，纷纷往前顷了顷身。

“圣旨下来了？”

“下了。”

“我人都不在怎么下的旨？”

秦保蕴说：“是谢大夫人接的旨，对外说是姑娘病重起不来身，皇上命姑娘病愈后，同宁安王一同去宫里谢恩。”

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个消息却如一声惊雷入深林，炸得谢岁安耳鸣了半晌。他拳头不自觉地攒了起来。

可能怎么办呢，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

秦桑也愣了一会儿才又想起之前谢霄说的那道秘旨，她问：“宁安王…他来过吗？”

秦保蕴摇头：“没来过。王府的人说，时节不好，宁安王也恰好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