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埋头在书案上整理线索脉络,一头墨发铺在单薄的肩头,落在纸张上。英儿在一旁煮水打瞌睡。
距离宁安王回京的消息传来已经过了五天,据秦保蕴那边传回的消息说,宁安王府看似平静,实则里里外外布下了不少的暗卫,一只阿猫阿狗靠近都不能落得全尸体,所以尽管太子这边有人跃跃欲试,却终不得法。
先前翻腾汹涌的局势得到了短暂的平衡,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太子党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暂时不敢妄动,皇上那边也并没有发出任何废太子的言论。
但是就在昨日,有消息传回说,城外的灾民终于得到妥善安置,纷纷启程返回家乡去了。
于此同时,三年一次的秋闱拉开序幕。
今日,为了赈灾的钦差大臣喊冤诉情的太学生们以为自己行走游街终于有了显著成效,兴高采烈,神采飞扬,在各个酒肆高谈阔论,谈史论政。
有人认为此事闹得如此顺利,说明皇上还是英明的,能够体察下情,及时处理贪官。而且这些日子他们这些闹事之人并未听说受到什么惩罚,说明太子爷也只是一时脑子不清醒,太贪了而已,倒不至于丧心病狂——那便还有救。
可另外有人却认为,太子党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宁安王做大的,如今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等着吧,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可不论如何,他们最为关心的,依然是今年的秋闱,是自己这些年的苦读能否得到预期的结果,能否能够真正披挂上阵站在梦寐以求的官场上,为权也好为利也罢。
除了太学的京都子弟们,怀着同样信念的全国学子们也已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古老灿烂的都城。
大街上,背着行囊包裹的书生来往打听某某客栈;茶楼酒肆里,文人墨客挥斥方遒舌战群儒,目的无非为了在考试之前扬个名,多多结交,就算落第也能趁机抓住命运腾飞的翅膀,飞上云霄。
聪明人关注到了这座城内的暗潮汹涌,愚蠢者则昏昏然落入泥潭成为炮灰,在寂静的深夜悄然落幕,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屋内寂静无声,香烟缭绕,秦桑笔尖落下无数朝臣的名字,在白色宣纸上泾渭分明,密密麻麻。
哪些是太子的人,哪些是中立派,哪些是谢相留下的门生,一目了然。
但很明显,太子门下的官员多得多,大多还是最近这几年新进登科的新秀。
秦桑盯着纸张,笔头点着自己鼻间,若有所思。
这些新进的官员如果不是蠢货,那就都被太子收买了。
可据秦桑所知,文人重风骨,就算个别能够被收买,大多数在初入官场之时还是单纯无知的,怎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部分都倾向太子了?
除非……她心头一跳,这些新进登科们在书生阶段,从一开始就是太子扶持起来的人。也即是说,太子能够左右科考的人才选拔。
想到这里,她又即刻查了往年主持会试的官员,却发现,主持科考的官员实则每年都由皇上钦点,点的还是几个陈迂的老夫子,无论从平日做派还是经年名声上来看,都不像是能被太子党左右的人。
她一时想不明白,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旁边打盹的英儿一下就醒了。她探手试了试桌上的茶温,反手倒了,然后给她家姑娘添上一杯新的。
廊下竹笼里装了一只彩尾八哥,忽然莫名开始叫起来:“身体健康,岁岁平安!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从它被送到这里来,只要秦桑一逗它,它就咕叽咕叽说着这两句。许是见秦桑忽然抬头,又以为她要过来,尽职尽责的八哥又转着小脑袋殷勤地叫起来。
秦桑失笑,撑着书案站起来,抻着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好笑道:“饿了么?我也饿了,我想吃绿豆糕,你想不想吃?”
八哥:“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伶仃正好端着小食进来,闻言笑道:“开始觉得它聪明,结果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我教它几日了它也学不会个‘吉祥如意’这几个字,原来也是个蠢的。”
秦桑从旁边端起鸟食喂它,说:“这么蠢的鸟,能训成这两句,也是难得。”
伶仃没搭话,把食盘放到窗前美人榻的小几上,说:“姑娘,这是宁安王府派人送来的红枣糕,您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