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笑问:“发什么呆,不是说大夫人来了么,来吧,扶我起床梳洗打扮,迎接贵客。”
“梳洗是要梳洗的,而且还要好好梳洗,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贵客。”王惠文的声音先她一步传进寝房内,秦桑循声看去,就见这位谢家当家主母笑容温和地掀帘进来,带进一股秋日的桂香和清淡的檀木香。
她示意秦桑不必起身,走到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躺下,然后从上到下开始打量。
“清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哎,瞧瞧可怜见的,整日往外跑也不知在瞎忙些什么,这日子外面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别再出门瞎折腾了。”说着转身招来丫鬟,几个丫鬟端着一水的雕刻红木首饰盒一字排开站在床榻前,一一打开。
“男人们的事情由着他们去掺和,谁说女子再内院就不能做大事了?”王惠文抬手在最近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只羊脂白玉簪,在秦桑头上一边比划一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想也没有用,你以为拉着谢二那小子,就能把你想查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你来京都也有一些日子了,这里头的水怕是越摸越浑吧?”
王惠文又拿了一串红宝石璎珞比在秦桑额头上,衬得女孩肌肤更加雪白,她左右比划着,又招手让人拿耳环。
秦桑抬眼看去,觉得这些珠宝金饰都非平常见到的,每一件的物料做工都是一等一的极品,却不知王惠文都拿到她这儿来是要做什么。
王惠文比划了一通,又着人把一件华丽的,明显规制不同寻常的礼服提到面前。
“王妃礼服。”王惠文语气平平淡淡,回首细细打量那衣服,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这衣服多少人想穿,却没那个命。”
她将头扭回来,再次细细打量着秦桑,眼里露出一贯慈爱的神色,却比平常的慈爱还多了一层深深的怜悯。
忽然,她语气放轻放缓,怜爱地拍拍秦桑的手:“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祸福相依,别人看着以为是顶风光的事,当事者才知道那其中的心酸……”
说着她抿唇戛然而止,然后挥手,让丫鬟们全都退下了。
从进门到现在,王惠文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又是苦口婆心又是动心怜爱的,没头没尾又没什么逻辑,但秦桑看得出端倪,终于瞅着丫鬟们退出去的这个间隙问了句:“我是要去见什么人了么?进宫见驾??”
王惠文却不答,只是怜爱地看着她,可那目光却又似穿透秦桑这具骷髅,在看别的什么人。
片刻后,她鼻头微微泛红,眼底也似有水汽上涌,温柔地伸出手来用指腹怜爱地在秦桑脸上轻轻一划,轻声道:“跟你母亲,还有你姐姐长得真像。”
秦桑微微一怔。
王惠文却面不改色继续道:“父亲对你的来历编了七八个拐,但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谁,只是不能说,也不能认。”
秦桑总算明白她这突然的动情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和正主的母亲有私交。
难怪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进了这高门大户的内宅,半点委屈不给受,还整日好吃好喝伺候着,嬷嬷教导着,下人也没有半点欺负苛待的意思。
这其中固然有相爷亲自派人接回来的原因,可后宅内的阴私手端多不胜数,若非后宅主母叫人护着,她哪儿有这么安逸的日子?
不能说也不能认,那为什么现在忽然又说了认了?秦桑盯着她。
王惠文想起往事难免伤心,她取出帕子拭泪:“你本该好好活下去,替你们家的人好好活下去,永远不要回来的。可你既然回来了,还私下调查了,我便不能阻止你。你要报仇,也要翻案,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可你知道前方有多凶险吗?”
秦桑:“……额……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王惠文哽咽,“……那你不怕吗?”
“你怕吗?”秦桑反问。
这样动荡的朝廷局势下,一个身处利益和权力漩涡中的大家族是没法全身而退的,要么继续荣华富贵维持权力的顶峰,要么满门抄斩自此消声灭迹……若是失败了,谢家全族上下,一条狗都留不下。
“我当然怕了,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是怕有什么用?这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王惠文嘴唇为不可察地颤了下,旋即保持住了一贯的从容微笑,“你猜的没错,宁安王那边传消息来了,两日后,你们要一起进宫谢恩。”
秦桑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快?”
王惠文也跟着愣了下。
“哦没什么,只是有点突然。”秦桑比王惠文从容,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可言,对方方才那一番深情固然令人感慨,但她实在无法感同身受,也懒得装什么痛心疾首。只是目前唯一有点棘手的是,她因为谢岁安的关系,不想嫁给宁安王了。
虽然不想嫁,但仓促之间还没想好具体的应对办法,所以对于马上就要见驾有一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