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小贩陆续开始叫卖,两旁店门也逐渐打开,先前空旷无人的街道逐渐苏醒,秦桑撩开帘子看了眼,人们安然生活在自己的节奏里,丝毫不为这暗流汹涌所干扰。
只有偶尔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叫花子,端着个破碗蓬头垢面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包子铺流口水。
“秦叔,”秦桑叫道,“停一下。”
“姑娘?”伶仃不解地拉了她一把。
“下去买几个包子,不耽误。”她说着掀开帘字下了车,走向那热气腾腾的包子铺。
老板见了秦桑,立刻喜笑颜开恭敬道:“姑娘早,吃点什么?”
“来五个肉包。”
“好嘞!肉包五个!”
正掏钱,忽然耳边响起个陌生的男声:“请问……”
秦桑和伶仃齐齐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衣服上补丁叠补丁,背着个竹篓,虽然简陋,倒还算干净,人也长得清秀精神。
一看就是这届新来京都的考生。
“请问老板,流云客栈怎么走?”他说话规距懂礼,向包子铺的老板问路。
那老板见他虽然贫穷,但深知能上京都来参考的人都已经经过层层考核,在地方上怎么也能混上点小官职,所以态度还算温和,客气地伸手指了。
书生道了谢就准备离开,目光瞥过热气腾腾的肉包,但很克制地立刻挪开目光,微不可察地咽了下口水。
“欸等等……”老板却叫住人,轻车熟路用竹夹夹了个肉包,没说话,只“昂”了声递给书生。
书生明显没想到这一变故,盯着肉包不明所以,正要开口拒绝,老板又扬了扬手:“吃吧,讨个好彩头。祝你高中啊!”
书生顿了顿,却还是没接,只朝店家一拱手,恭敬地道了谢后,转身走了。
盯着书生的背影,伶仃忍不住道:“好有骨气的人。”
店老板轻哼了一声,把那包子放回蒸笼里,摇了摇头。
秦桑笑问:“老板叹什么?”
“嗨,这些穷乡僻壤来的书生,都以为自己能高中,以为我们要讨他多大人情似的,假清高。”
伶仃:“不想讨人情你干嘛给他包子?”
老板嘿嘿一笑,然后利落地装好五个包子包起来:“在京都做生意,难免遇到一些流氓官差,多认识个人多条路不是,也不是说要讨谁的人情,能记得我个好,将来若是想找门路,问句话,给小的指个方向还是能的,您说对吧?”
“老板说得对,”秦桑笑着赞道,“是这么个理。那就祝您生意兴隆,平安无事了。”
“借您吉言!”
秦桑捧着包子走向方才看见的小叫花子的方向,那小叫花子大概看出自己这是有包子可吃了,眼巴巴地盯着秦桑。
秦桑走到他面前,打开纸包拿出一个递过去,小孩儿伸手接了,道声谢就开始啃。两口吃掉一半,然后发现秦桑站着没有走,这才鼓着脸颊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充满疑问。
秦桑笑眯眯地:“你是京都本地人,还是外地来的难民?”
这话一说完,小孩儿眼眶就红了,眼底浸出泪,强忍住没有落下来。
但他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又机警,可大概是舍不得秦桑手里其余的包子,所以才没有掉头跑掉。
秦桑只好尽量笑得温柔又亲切无害,再拿出个包子,却在对方快速伸手之前缩回手。
她眉眼弯弯:“告诉我,你是京都人,还是外地人?”
小孩用包子嘟着嘴,终于含糊道:“本地的。”
秦桑:“你父母呢?”
“都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被人打死的。”小孩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但他只是一撇嘴,很快故作坚强地伸手把泪抹掉了。
“等我长大了,我就能挣钱了,能给阿娘报仇。”他吸了吸鼻子,补充了一句。
小孩看着最多六七岁,因为长期饥寒交迫,瘦得面黄肌瘦,可眼睛倒是很明亮。
秦桑看得喉头发紧,直起腰后轻叹一声,尽量温和道:“那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跟我走?整天都有包子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