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保蕴摇头:“只打听出来这么多,再多的,那侍从也不太清楚。大概只能从那文公子入手了。”
秦桑默了默,道:“可知那中考的考生朋友姓甚名谁?”
秦保蕴:“梁墨昌。人我已经打听过了,听说家中亲族全都没了,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在京都打拼,现下为太子党做事,得了好差事官运亨通,已是六品正职,在翰林院修撰,两年前就娶了亲,娶的是韩国舅的远亲族人,住在元戎街,置了座三进的院子。”
“元戎街?孤身打拼?”秦桑挑眉,“短短三年平步青云置宅取妻,他这也过得太顺利了。”
秦保蕴:“所以有问题。”
秦桑点头,决定再去会一会那文其彦。
考试之前两个月起,京都城外的夫子庙便尤其热闹。前来上香者络绎不绝。这些读书人嘴里说着怪力乱神不能乱信,可门口络绎不绝的,都是那些穿长袍的读书人。
那位两次落榜的文其彦也被其夫人老母拖着来烧香。
秦桑趁着人家的女眷在里面拜拜,站在文其彦面前抛媚眼:“公子若不想被你妻子误会,就跟我到一旁去说吧。”
今日秦桑一袭女装,明眸皓齿秋水如波,文其彦眼睛都直了,但还是一眼看出她就是那日女扮男装蛮横拼桌之人。
“你……想如何??”文其彦难以置信又非常愤怒,或许直觉秦桑想找他打听什么,看起来还有一些紧张。
秦桑笑:“你少跟我在这里磨蹭一刻,就少一分的危险,我不过想跟您打听一个人,不必慌张。”
文其彦摔袖欲走:“我谁都不知道,别找我打听!”
秦桑抬步拦住:“梁墨昌梁大人如今可是要飞黄腾达了,他日太子登基,可前途无量呢。若日后他有机会铲除一些曾经见过自己落魄的朋友,岂非轻而易举?文先生,自保这种事,当然要提前做准备的啦。”
文其脸色一变,眼光犹疑:“你……究竟是谁?”
秦桑:“保你命的人。”
***
车帘刚掀开,谢岁安的那张沉稳中带着点俊俏的脸就出现在文其彦眼前。他想回头,却被缙云一掌推了进去。
险些栽倒的书生吓得声音发颤:“你们是谁,要对我做什么?”
秦桑紧跟着就上来了,笑吟吟道:“都说了是来帮你的,你看我们长得这么年轻善良,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岁安哭笑不得:“别吓唬他了。”
又对文其彦礼貌示意:“坐吧,不必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待文其彦看清谢岁安的脸,又是一怔:“你是……”
谢岁安抿唇笑笑。
文其彦好歹也是京都本地人,在某些大场合见过谢岁安并不稀奇,但他终究没将谢岁安的名字念出口。只不过心安了许多。
刚安了片刻又担心地问:“你们想问什么?”
“自然是问现在这位梁墨昌大人的事了。”秦桑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了,“我们想知道科考到底有什么内幕,怎么这几年的新科学子大都成了太子的人了,大家读了那么多年书,都没长眼睛么,扶持那么个废物?”
文其彦眼睛睁了睁,又暗淡下去:“那又如何,大势所趋,从古至今多少朝代都是这么过来的,胳膊与大腿相争,孰赢孰败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即便相爷在世,也拿那位没有办法,更不必说现在……”他说着轻轻瞥了一眼谢岁安。
秦桑:“你倒清醒,所以那你那位梁姓好友升官发财之后就把你给忘了你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他不是我朋友。”文其言道,“他不是梁墨昌。”
车内短暂的安静,秦桑和谢岁安对视一眼。
后者问:“什么意思?”
“他不是梁墨昌,梁墨昌在放榜前两日就失踪了,如今顶着梁墨昌的名字身穿官袍的人,根本就不是真的梁兄。”文其彦虽然表面镇定,但声音已经微微发颤。“还有梁兄的家人,他们说他的家人都死光了,但我与梁兄结识之时他曾与我说过,上京之前家中妻子刚刚诞下麟儿,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家中之人全都没了?有这种凑巧之事?”
秦桑心下微沉。
文其彦激动地低吼道:“他们杀了梁兄!而且让人顶替了梁兄的身份!为了掩盖此事,还派人杀了他全家!简直一手遮天,如今朝中有多少人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在做官,又有多少学子惨遭杀害你们尽可以去查!”
没等两人发表意见,文其彦忽然又泄了气,声音像被无边的愤怒和无奈吞噬了,变得极轻:“但是查出来又能如何呢,除非你们可以阻止一切……否则,这些事情永远也见不了天日。”
秦桑想,在这个书生的眼里,南无国已经完了。
或许在谢仲昫死的那一天,南无国的这些人就不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即便面对谢相的后人,他的眼里也是深邃的黑暗与冷漠。
“不会见不了的,”谢岁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如果真的没希望,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