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污蔑肃王出口不逊,暗中诱导群臣为肃王求情,进一步激起皇上的叛逆和对肃王的忌惮。水到渠成之时,她偷盗龙袍,模仿黄帝笔记写下求救血诏,以至于肃王带兵救援,却被打下谋逆的罪名。
那时除了肃王一个得力的皇子和肃王母亲一个得宠的贵妃,根本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别的皇子可能越位的可能。元昭长公主又一贯言辞温厚,少言寡语,加上她还一贯和肃王母妃亲如姐妹……虽然大家觉得此事背后有人推动,但没人怀疑到她身上去。
就连柏意卿猜到是她母亲的那一刻,他都分析不出她有何动机,平白无故,处心积虑陷害一个正值卓越的皇子。
她的生平那么简单干净,连情窦初开都是同他父亲,她没有任何仇人。
然而即便万般不信,心中揣着这个猜测一直查下去,还是由不得他不信。可查着查着他就觉得心凉,尤其是无忧岛一事,谢霄的身份被爆出。他方恍然大悟,他这位母亲,哪里是要报什么私仇?她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平地惊雷,硬生生地制造了南无国的内政危机来!
她先除掉一个英伟的皇子,然后扶持一个傻瓜太子,待其势力渐成,又转而扶持一位韬光养晦,苟延残喘装病多年的皇子,就为了打这最后一场。
她没有外族血统,没有理由支持别国复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母亲,想自己称帝。
多么可笑的一个猜测,他母亲,那么温婉柔弱一个女子,慈眉善目的,居然筹谋这许多年,想自己称帝?!
他该支持他的母亲吗?他犹豫,可这世上哪有女帝?而且一场内战下来还要引狼入室,置京都百姓于何地?
他并不想陪她疯,也不想当什么傀儡接班人。
于是他不动声色,慢慢查到当年被她母亲特意放过一马的肃王。
她剥夺了别人的一切,还仁慈地留下别人一条命,真不知该说她狂妄,还是说她其实心地善良。
肃王是一个在纸面上已经死了的人,他被谢仲昫安排隐退在栎县的隔壁珙县,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本已觉得风光为王的日子已是上辈子的事,却不料有一天还是被人找到。
柏意卿居然是来请罪的,他陈述了他母亲的罪过,并告知了其自己的猜测,还指望着肃王能够出来阻止他母亲的疯狂之举。
天下大事,肃王虽然归隐,但并非全然没有过问。他知道赵坤,所以他来京都见了赵坤。
即便是为了防止当今太子和皇后的加害他多年服药,即便他在人前装得乖吝不堪,他依然可以担起重责,也只有他能有这个能力担起重责了。
于是很奇怪的格局组成了,长公主把儿子当工具,把赵坤当棋子,把肃王做成了废子,这三人,却在暗地里悄悄联合起来,准备反击。
而此事的源头,正是秦桑和谢岁安调查金矿和无忧岛,他们莽撞之下打草惊蛇,才让柏意卿循迹去撕开那条血淋淋的口子。
沉默良久,柏意卿淡淡饮了一口酒暖身,只不过他浑身寒气,那温酒入他口中也好似瞬息冷了下来。
“太子党人行动之前一定会对谢府下手,他们要让秦桑祭旗,派人将她接走吧。”他放下酒杯后,眼眸清冷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酒杯,说。
“和太子的这一仗不能打起来。”肃王神色凝重,“要釜底抽薪。”
宁安王和柏意卿纷纷看向肃王,他道:“既已入局,生死何惧?”
***
明亮宽敞的辉宇宫地面被鲜血染红,刺目的颜色和血腥的气味叫人心颤,谢岁安忍住胸中的恶心,面不改色站在一旁,盯着他们这位人至暮年,表面看着还算健朗,实则内里已经虚脱的皇上。
他亲手杀了皇后,这个女人,杀害他的多位皇子和嫔妃,还害了他最爱的女人和儿子,得知真相后的每一日,他都想要亲手掐死这个女人。
奈何皇上也非随心所欲,他亲手养大的雏鸟,如今成了他的掣肘。他接管了他的巡防营,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一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那禽兽犯下的罪孽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虐杀宫女,强抢官妇,结党营私,私自造币……他这是养了一个什么样的怪兽?还要把祖宗基业交给这样的人手上?
不用十年,他知道,天下必然大乱。
他喘了口气,嫌恶地抓过一旁床帐擦手,谢岁安见状,忙去水盆拧了一条湿帕子递过来。
“去传旨吧,”皇上气喘吁吁,“召宁安王未来新妇觐见,就说是皇后的旨意,想见她。”
谢岁安瞳孔骤缩,但他人微言轻,这里没有他的发言权。
宣旨太监垂首去了,谢岁安的心怦怦狂跳,手渐渐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