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外依旧是灵眼之泉的潺潺流水，洞府之内却是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响起的茶盏轻碰之声。

陶望卿早已被林银屏寻了个由头支开，此刻，只剩下二人对坐。

案几上灵茶飘香，林银屏姿态优雅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洞府内简洁却隐透玄奥禁制的布置，最终落在萧诧身上。

他们在秘境中停留了半月复制所需典籍，又将此行所得之物进行了清点。那管氏叔侄二人，身为大晋皇族长老，随身携带的宝物、灵石与珍稀材料倒也还算勉强看的过去。再者，既然费尽心力打开了明心宗的传承秘境，又答应留下其中大部分资材，那么管家众人的储物袋，自然没有再分给和尚的道理。

只不过，那佛宗秘境之中适合林银屏的着实少了些。她在堆积如山的藏宝中，只挑出了几株对她功法略有助益的罕见灵草。而秘境中珍藏的典籍，十之七八都是精深的佛门经典。对她而言，乃至对于整个信奉圣兽、修行路径迥异的突兀一族来说，这些典籍无异于天书。除非有人愿意从头再来，去啃那些晦涩经文，忍受清心寡欲的苦修，否则根本无从下手。剩余约莫十分之二的典籍，乃是明心宗历代从外界收集而来的杂学秘录，涵盖阵法、丹道、杂闻乃至一些偏门神通，和尚们自己用得不多，便封存于此。林银屏对此倒是有些兴趣，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尽数复制了一份，这倒没什么争议。至于秘境中封存的诸多法器法宝，光芒熠熠，宝气充盈，可惜绝大多数都与佛门功法紧密绑定，非佛门修士强行驱使，威力十不存一。以林银屏元婴后期的修为与眼界，寻常宝物本已难入其眼，这些“看得见，用不好”的佛宝，自然也被她一一略过。

真正让局面变得有些复杂的，便是那件名为“幻龙碎星剑”的玄天残器的归属。这件从上界带下来的东西，又沾了“玄天”两个字，哪怕是仿制品，也不是此间其他宝物可以比拟的。即便萧诧曾答应由她先选，但宝物价值差太多无法平均的话，是很容易让人翻脸的。哪一件通天灵宝的争夺，不是铺满了元婴修士的鲜血，就比如说她曾经历过的昆吾山之战，其中的惨烈令她此生都不愿回想。

这截断剑虽然此时剑身黯淡，裂纹遍布，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灵压，宛如凡铁。但所有人都清楚，它位阶太高，超出了他们目前认知范畴内一切驱使法门的极限。而无法使用，再厉害的宝物也形同废铁，拿在手中反而可能怀璧其罪。

但“万一”呢？万一......突兀一族世代供奉的圣兽，哪天能忽然召唤成功，降下更多启示呢？万一族中秘传的某些古老仪式，能与此物产生共鸣呢？又或者，万一她哪天得到了什么意外的机缘，能获得一丝来自上界的御宝法门呢？

这些念头，如同藤蔓一般萦绕在她心头。她知道这希望渺茫得近乎虚幻，宛若镜花水月，可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本就是于万千不可能中，争那一线微乎其微的机缘。哪位高阶修士不是于尸山骨海中搏杀而出，于万般险境里争夺那一丝缥缈的造化？她林银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凭借的，除了天赋与资源，不也正是这份不甘人后、敢于拼夺的决断之心吗？

她相信，萧诧，也是一样的。只是......她沉吟着，暂时按下心绪。

“萧兄，”她声音清越，打破了沉默，“秘境之事已了，你我之前的约定，也该做个了结了。”

萧诧抬眼，眸中幽光一闪，似能看透人心，他只是淡淡道：“仙子请讲，萧某承诺之事，自不会忘。”

林银屏指尖轻轻划过盏沿，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我若说要那‘幻龙碎星剑’呢？”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目光却紧盯着萧诧。她心里清楚，若萧诧不愿，她绝无实力强夺。

萧诧袖袍一拂，那个承载着断剑的紫色木盒便轻飘飘地飞至林银屏面前的案几上，他垂眸一笑，“仙子应当知道，此番所得的其他所有宝物加起来也不及这玄天之物的价值。”

“不过，既然萧某先前应了仙子那秘境之物可优先选取，自然也不会在此事上食言，”他语气淡淡，“只消仙子再应下，未来助萧某出手一次，这玄天之物，此刻便可归仙子所有。”

林银屏怔了怔，萧诧的这个提议听起来的确不算过分。毕竟为了得到通天灵宝，魂飞魄散乃至倾家灭族都是常事；再者，没有他的千劫镜，这件事倒也没这么顺利。

她忽地莞尔一笑，“萧兄既然重诺，倒显得小妹先前言语轻浮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舒缓而恳切：“其实，萧兄有没有想过，你我之间，既已练成《玄曜引虚诀》，气息相融，功法互补，实则已无需分得如此清楚。”

见萧诧目光微动，似在聆听，她继续娓娓道来，声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润：“我突兀一族，占据天澜草原广袤之地，部族勇士骁勇，资源亦有独到之处。唯缺一位像萧兄这般，智计超群、神通广大的擎天之柱。而我......”她微微挺直身躯，流露出一族圣女的自信与气度，“自信在容貌、修为、见识上，大抵能与萧兄并肩。”

她话语微顿，目光坦然迎上萧诧的视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与郑重，“我愿以整个草原为聘，邀萧兄结为道侣，共掌天澜。”

她指尖轻轻抚过裙裾上繁复的纹样，仿佛在抚平内心最后一丝波澜。

“其一，《玄曜引虚诀》玄妙非常，唯我二人灵根属性相合，境界相当，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力，乃至施展玄虚空间，便是面对化神修士，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她语气微顿，声音充满笃定：“其二，你我数次并肩，默契已生，彼此信任远胜旁人。”

说到此处，她话音一转，“其三，亦是最关键之处。萧兄，若你我结为道侣，心神合一，性命相托，那么我的一切，便也是你的一切。届时，莫说是一次出手，便是与萧兄共赴任何险境，直面任何强敌，亦是份内之事，同心同德，何分彼此？”

她的眼神明亮：“合我突兀一族全力，辅以萧兄之能，整合草原，不过翻手之间。届时，你我便是当仁不二的草原之主，此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一。资源、功法，乃至探寻飞升灵界之秘，集二人之力与一族之运共同探寻，岂非比独自摸索多了数分把握？”

“此为合则两利之事，相信萧兄应当能明白，这并非一时冲动之言，而是基于你我未来道途，最有利的选择。”

她话音落下，尾音在寂静的洞府中轻轻回荡。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萧诧，既保持着陈述利害的从容，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期待。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什么男女之情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功法、势力、资源、大道前程，她相信，对于萧诧这等人物，这些才是最能打动他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