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魂契消散的同一瞬间,那枚一直散发着青蒙蒙光晕的凡心锁,锁身上流转的光芒瞬间熄灭,又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模样,从空中向下坠去。
也就在这一刹那,谢修生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白芒如实质般刺出。一只由灵力凝聚的大手便凭空浮现,抓向那下坠的凡心锁。
几乎在谢修生睁眼的同时,那一直悬停在侧的玄虚光球猛地扩张,瞬间笼罩了凡心锁周围丈许空间。那白色的灵力大手一伸入光球内,速度骤然锐减,仿佛陷入了粘稠无比的水银之中,抓取的动作变得迟缓凝滞。
谢修生一声冷哼,白色大手光芒大盛,竟然强行挣脱周围的空间束缚,虽然速度依旧受到些许影响,却依旧以无可阻挡之势,将凡心锁牢牢抓在了手中。
而与此同时,木雪身后一道碧绿华光冲天而起,宛如挣脱某种束缚的生命之柱。她周身气息随之暴涨,节节攀升,再无滞碍。那绿色光柱冲到顶峰后,轰然绽开,化作万千灵雨飘洒而下。那些由万千小玉盆与无数灵络构成的万灵归元阵,仿佛被被瞬间唤醒,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色星芒。从最外围开始,星芒依次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河,层层推进,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灵光洪流,如同潮水般向着核心处的木雪汹涌而去,疯狂地注入她体内。
木雪的丹田之中,一个白白嫩嫩、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小女婴已然彻底凝实,正端坐于灵台之上。
奇异的是,与那小女婴一同凝实的,还有一株微小的树苗,紫茎青叶,道韵流转。树苗堪堪到小女婴的胸口,两片叶子似乎托着小女婴肉乎乎的圆脸颊,显得更是可爱。
小元婴双目虽阖,却已本能地开启小口,随着呼吸吐纳,将外界汹涌而来的天地灵潮尽数吸纳。
既已婴成,那磅礴浩瀚的结婴天象也开始渐渐收拢。
此时木雪丹田处,那株被小元婴抱在怀中的紫茎青叶小树苗,猛地一颤,一道青色霞光将她整个人笼住。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灵木虚影,以她所在之处为根基,缓缓拔地而起,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快速生长。
这虚影起初只是幼苗形态,但瞬息之间,主干便变得粗壮无比,需数人合抱,紫莹莹的主干支撑起浩瀚的树冠,青蒙蒙的叶片凝聚着无数细碎的空间光屑。巨木虚影疯狂攀升,其高度超越了超越了云层,直贯天穹。而树冠所过之处,天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蜿蜒扭曲的裂痕,裂痕内部先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流光溢彩的奇异景象,转而被灵木树干的半透明紫色霞光所代替。
这莫非就是谢修生口中所谓的“建木通道”?
萧诧与林银屏望着那贯天彻地、散发着太古洪荒之气的巨木虚影,以及虚影顶端那撕裂苍穹、通往未知上界的混沌裂痕,眼中均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谢修生将变得灰暗的凡心锁收入怀中,眼中情绪极其复杂,最终长长叹息一声,“雪儿,你能走到这一步,为师很欣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回顾往昔的平和,“你的天资与心性,远超为师当年预料。若非这大道之争,你本应是为师最出色的传承者。”
忽听一声似龙吟一般的剑鸣声响彻天地,原是他说话间,萧诧和林银屏已合力催动了那幻龙碎星剑,将那足以破碎虚空的玄天剑气横亘在谢修生与木雪之间。
此时木雪魂契已解,谢修生怎能容许她就此前往上界?他定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刻将木雪斩杀!而后凭借《须弥往生经》的感应找到木雪的来世,再花几百年的时间重新培养、重新布局。至于师徒之间的契约,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谁还会在意那苍白无力的承诺?
谢修生只是轻轻瞟了那道剑气一眼,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玄天残器?不错,能见到此物,倒是难得。”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可惜,以尔等修为,终究只能催动其中分毫罢了。”
说话间,他反手便祭出一物,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石棋盘,棋盘光晕柔和,但实际却异常霸道,只是随便一扫,便将萧诧和林银屏共同维持的玄虚光球推出数十丈之远。而棋盘之上的百枚黑白棋子,却齐齐飞出,错落有致地落在玄天剑气屏障两侧,以十分玄妙的角度两两对撞。那白棋连带的银色电弧属纯阳神雷,与与先前被破去的冰雷子同源,却更加凝练霸道。而那黑棋的黑色电弧却带着阴煞之气,真不知谢修生是如何将这两种属性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雷霆之力,如此巧妙地融于一体,甚至相辅相成的?
黑白棋子如流星般对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刺目的雷光,炸得剑气屏障“砰砰”作响,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开始摇摇欲坠,似乎要支撑不住。
此时那巨木上方,已不知延伸到了何种界域,只见星辉与七彩霞光如同瀑布般顺着枝干流淌而下,将木雪的身影映照得宛如神女。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澈,眼神却复杂,却带着一丝了然与悲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生死相搏的场面。
这是要飞升了么?
萧诧脸色隐隐发白,体内魔气疯狂运转,再坚持一刻,只要雪儿踏入通道,他便立即催动千劫镜,带着林银屏逃命。
林银屏虽觉眼前这景象,与当年在昆吾山所见玲珑妖妃开启的逆灵通道大相径庭,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猛一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幻龙碎星剑中,剑身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绽放出刺目的剑芒,继续支撑着那剑气屏障。
谢修生一只手白光不停操纵棋盘棋子,目光却落在木雪身上,眼中情绪翻涌,也许有对昔日道侣的追忆,也许有对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孩的复杂情愫,但最终,这一切都化为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