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治五年,才出了残冬,县衙便已紧锣密鼓地张出布告,公布今岁县试的时间,并接受报名。
本朝规矩延续前朝,县试报名一要五童互保,二需廪生作保。
结保五童具是同窗,作保廪生则是正谊堂的秀才,一应都是书院统一安排,需要林璟做的唯有填写亲供一份,全称“廪保互结亲供单”。
虽有强加之嫌,但考生也好,保人也罢,都是乐意的。
考生自不必说,互保也就意味着连坐,谁敢随意冒风险?同窗自然比外人值得信任。
哪怕不连坐,有人临阵脱逃也够晦气的,不足五童可也不许进考场。但是书院里的同窗相互结保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都是知根知底的,又不是考完县试以后不见人了,谁敢这么得罪人?
哪怕上场交白卷呢!
自从五童互保制度施行以来,富家子妹下场考试,索性包揽开销请四位族人与之结保,只为求个安全,不至于被连累的大不乏人。
收了钱的可能反悔,但是八竿子打得着的同族,为了自己也不会下黑手。
保人就更是了,互保的五童到底本身是没有功名的,但寻常生员是不能作保的,得廪生才有资格当保人,也就是说,不但有功名,还是秀才里顶尖的一小撮,要是给个造孽的做了保,自身的功名说不得也要革了去,谁敢不谨慎?
且廪生作保是要收钱的,还有行情价,或者说是官方指导价——二两银子一次,毕竟这是要担风险的事。
这是一个人的价钱,一组五人,也就是十两银子。
要知道,刘姥姥可是京郊的农民,二十两银子都够她家五口人一年的生计了。
但说实话,这已经是照顾家境贫寒的考生了,前朝是不限制价额的,还在上升期还好,后期各种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三五两甚至十几二十两都敢开价,不愿意给钱就别考。
也不能说安全起见,为了不被牵连就干脆一次都不做保人——有家底的廪生自己可以不在乎少了一个进项,但县衙不能不在意参试的人少了影响文教的政绩。
不然怎么还会有“派保”一说呢?
既然横竖躲不掉,给谁作保不是一样保,还不如是一个书院出来的学妹,好歹知根知底,风险低了,钱还是一样的给。
互结的五童里,林璟本人占去一个,表姐裴怡一个,另外三童两个姓裴,一个姓林,前二者和裴怡同辈的堂姊妹,而后者叫林璟叔母。
给她们作保的廪生姓林名滔,字子浩,今年二十又一,论辈分还是林璟的堂叔母,血缘其实已经很远了——林璟的玄祖母是林滔的曾祖母。
连着廪生六个人三个姓林,祖孙三代都齐了,唯一不大和谐的点就是论理上有老下有小的林璟是里边年纪最小的,辈分最小的林颜反而是年纪最大的,比祖母辈的林滔还要大上一岁。
裴娆的动作很快,林璟刚知道今年县试开始报名,第二日她们就被领去县衙的礼房报名,各自领了亲供浮票与座号条回去。
不快也不行,拢共就给了五天的时间报名,过时不候,明年请早。
苏州府是国朝唯一三县同城共治的州府,而林璟的本籍吴县为首县,还是江苏布政使司驻地,可以说占尽地利,从县试到乡试甚至都不用出城门,一直到了会试这一级,才要进京赶考。
就赴试的便利性而言,也就唯有宛平、大兴二县籍的考生能更胜一筹了。
当然,此二者因学额较多冒籍者颇众,以至于审音考试甚至成为常例,其实也麻烦这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想来还是划算的,审音再严,最多不过半个时辰罢了就
遥想当年,林清一出贡院就发动,月上中天林璟就出生了,好悬没把林璟生在贡院里,哪怕是在太上皇端和二十四年之前,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江苏贡院是太上皇还是“今上”的时候兴建的,此前太宗虽已分江南为二省,但当时还沿用前朝南北二京近畿制,两省的考生都要去江南左布政使司驻地江宁府的江南贡院参加乡试,那时候江苏布政使司还叫江南右布政使司来着。
直到太上皇当政,才更名为江苏,又把江南左布政使司改为安徽布政使司,移驻安庆府,又在江宁府增设江宁布政使司,拆了原来江南右布政使司四府二州归入江宁布政使司管辖,其中就包括了扬州府。
若非如此,按照三互法的原籍回避原则,林海是没资格巡视两淮盐政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林璟而言,什么乡试还太远,当官就更是没影的事,江苏贡院存在的最大用处就在于她参加县试时的考场环境比其它只有考棚的县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