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芷抿了一小口，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她却没皱眉，反倒盯着槿时紧绷的侧脸：“你方才说有怪事，此刻又这副模样，定是有事瞒着我。”

她与槿时一同长大，槿时的表情略有不对，她还是看得出来槿时有事瞒着她，还不是一般的事。

槿时手一抖，药汁溅在帕子上，慌忙摆手：“没有……姑娘别多心，就是方才见着后院的黑猫蹿上了窗台，吓了一跳。”

“是大夫人那边的动静，对吗？”宋嫣芷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宋嫣芷突然想起去年冬日里，自己不过是咳嗽了两声，那王氏派人送来的汤却让她咳得更凶，后来才知里头掺了凉性的药物。

见瞒不住，槿时猛地一声跪在床边，眼泪直流：“方才我去小厨房取药汤，听见大夫人身边的春荷还有春桃鬼鬼祟祟的，奴婢凑过去才知道，她们说……说说这药里加了东西，要让姑娘一直昏着，好让二姑娘替您去参加下周的宫宴……她们还说，若是姑娘醒了，就……就再添些厉害的进去……”

宋嫣芷猛地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但随即又放开，大夫人想得那般好，还想将宋元意替她进宫参加赏花宴。

她倒是要看看爹爹会不会将她那宝贝女儿送进宫里。

气得头袋直疼，宋嫣芷躺在枕上，闭着眼缓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股冷意：“宫宴？她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槿时跪在地上直掉泪：“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这药……”

“药还是要喝的。”宋嫣芷睁开眼，眸子里已没了半分虚弱，“只是得换个喝法。”

她示意槿时起来，指尖在被褥上轻轻敲着，“你去把西伯侯府送来的那些药材，取两味性温的掺进药里，剂量别多，刚好能中和了那‘东西’便成。”

槿时一愣：“那这样对姑娘的身体可有坏处”

“病着才好。”

宋嫣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既想让我昏着，我偏要醒得精神些。明日爹爹下朝回来，我倒要亲自问问他，这宫宴的帖子，究竟该谁去领。”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悄悄去寻个可靠的小厮，让他盯着大夫人的院子，看看她们这几日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槿时这才明白过来，忙擦了泪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槿时匆匆离去的背影，宋嫣芷缓缓握紧了拳。王氏想借宫宴捧宋元意，她倒是要看到底那王氏能不能如愿。

王氏院内。

春荷夏桃刚站定，王氏便将下人都屏退，确认周遭无人，才捻着帕子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那药她喝了？”

春荷忙点头：“回夫人，槿时端回去了，想来是喂了的。方才远远瞧着，大姑娘院里的灯暗着，许是又昏沉过去了。”

夏桃赶忙接话，唯恐落了春荷下风：“二姑娘的衣裳首饰都备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氏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在握着的茶杯边缘轻轻划着：

“做得好。记住，这几日盯紧些，别让她有机会在老爷面前露脸。”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尤其是不能让她查出半分不对，否则……”

话未说完，却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大夫人立刻敛了神色，扬声吩咐：“夜深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仔细着点，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春荷夏桃立马会意，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月上中天，宋嫣芷披衣坐起，推开半扇窗风掠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她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缓缓滴落。

月光淌进窗棂，落在宋嫣芷腕间那只玉镯上。那是母亲留的，已被摩挲得发亮。

宋嫣芷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分明：“芷儿，后宅难，往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那时不懂，如今才知，所谓天地，是得攥紧能抓住的一切。

她指尖划过冰凉的镯子，忽然笑了。太子妃之位？继母想让宋元意去争，未免太天真。

母亲没走完的路，她来走。母亲没能护住的，她得护住。

窗外月更亮了，宋嫣芷躺平，眸中已没了半分泪意，只剩淬了冰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