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黛淡淡应了一声，靠在椅上闭上眼。灯笼在案上明明灭灭，映得墙上的影子轻轻晃。

热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点安神的药草药香，李青黛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眼皮越来越沉，她撑着额头晃了晃，终究抵不过倦意，胳膊一软，脸颊便贴在了微凉的桌面，呼吸渐渐匀长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带进来一丝夜的凉气。男人立在门外，身上还带着殿外的清寒，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的人身上时，却不自觉地放柔了。

他缓步走近，见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烦心事的梦。

桌上的茶盏空了大半，残留的茶渍在白瓷上晕开浅浅的痕。男人伸手，指尖先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凉得很，想来是趴在桌上冻着了。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李青黛轻哼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小猫，全然没了醒时的防备。

男人见此，手里的动作更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脚步无声地迈向里间的床榻。

锦被柔软，他将人放下时，特意抻了抻她皱巴巴的衣袖，又替她掖好被角，连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都轻轻拨开。

做完这一切，他立在床边看了片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和。

窗外的风还在吹，殿内烛火安静地燃着，映着床上安稳睡去的人，倒成了这深宫里难得的一抹宁和。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似乎嫌热，蹬了蹬被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眸色沉了沉，猛地攥紧了拳，指腹蹭过掌心，竟有些烫。

他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沉了沉，强压理智着走出殿外。

偏殿的门被他虚掩着，留了道窄缝，刚好能看见里面跳动的烛火。他就站在廊下，夜风卷着殿内点着的熏香，竟让他觉得这漫漫长夜也不算难熬。

守在远处的小宫人见他立着不动，想上前伺候，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就那么站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殿内的烛火渐渐黯淡下去，才转身回了正殿。

案上的卷宗还摊开着，批注的字迹力透纸背，只是不知为何，那原本冰冷的墨色里，竟像是多了点说不清的温度。

而偏殿的床上，李青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这大概是她穿进书里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天光大亮时，李青黛是被殿外的雀鸟鸣声闹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这味道她在周楚穆身上闻过，清冽又霸道，此刻却萦绕在床榻四周，让她瞬间清醒。

“狗皇帝的偏殿……”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种痛感从后颈传来，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日的衣裙，只是裙摆被细心地捋平了，连腰间歪了的玉佩都被系回了原位。

桌上的茶盏已空，昨夜那碗热汤还温在食盒里，旁边放着一套干净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新制的。

李青黛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分明记得是趴在桌上睡的，怎么会到床上来？

难不成是……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鞋子刚沾地，就见小宫人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堆着恭顺的笑：“姑娘醒了？陛下吩咐了，让您醒后用些早膳，再回乾宁宫去。”

“陛下呢？”李青黛的声音还有点哑。

“陛下天不亮就去上朝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让姑娘不必急着起身，歇够了再走。”小宫人说着，将铜盆搁在架上，“御膳房备了您爱吃的杏仁酪，奴才这就去取。”

李青黛没应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晨光顺着雕花珠窗涌进来，照得她半边身子发暖，廊下的雀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走，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到底谁把她抗到床上的，她记得自己当时喝了茶，越来越困就躺在茶几上了。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猜想甩出去。狗皇帝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定是自己想多了。

正琢磨着，宝珠提着裙摆跑进来，脸上又惊又喜：“姑娘！您可算醒了，昨个奴婢从御膳房回来，听说您在承乾殿歇下，吓得我半宿没合眼！”

“瞎担心什么，我这不好好的？”李青黛转身，却见宝珠盯着她的脖颈，眼神古怪。

“姑娘，您后颈怎么红了一块？”宝珠伸手想碰，又赶忙缩了回去。

李青黛一愣，抬手摸向颈后，果然触到一片温热的灼感。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昨夜趴在桌上时，似乎蹭到了什么硬物。

“许是蚊子咬的。”她含糊着打岔，目光落在桌上的新宫装上，“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让人送来的，说是姑娘昨夜守灵，衣裳沾了些灰气。”宝珠拿起宫装比划着，“料子真好，姑娘快换上瞧瞧？”

宝珠虽觉得自家姑娘今天有点怪，却还是听话地去打包行囊。李青黛望着铜镜里自己颈后的红痕，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让她莫名地心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