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莫要动气，”太医见状忙劝，“孕期最忌情绪起伏，待老臣开个方子，调理些开胃又不易长胎的膳食。”说罢匆匆退下写方子，屋内气氛一时凝滞。

太医退下，周楚穆伸手想揽过李青黛，却被她侧身躲开。冷声道：“这都是为你和孩子好。太医说胎儿过大，生产时……”

“那表哥便只管孩子便是！”李青黛突然打断，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妾就想吃点糕点罢了，这也不给，那也不给。”

越想越委屈，这不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还见不到爹爹娘亲，整日只能在宫里呆着。

往后的几个月，李青黛在周楚穆的膳食管下，日子过得堪称水深火热。御膳房每日变着法子端上改良版的糕点，模样精致却寡淡无味，气得她对着新送来的糕点直瞪眼：“这哪里是糕点，分明是石头！”

想着像往常一样撒个娇就好了，但这回却没有那么好使，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日子没有什么变化。

这种清汤又寡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由于她的撒娇大法并没有成功，周楚穆雷打打不动，每日监督她用膳。某日见她偷偷藏起半块蜜饯，难得对她动了气，命人撤了整桌点心。

李青黛气得摔了筷子，大着肚子在寝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等小崽子出生了以后，我定要大吃特吃。”末了又委屈巴巴地摸着肚子：“宝宝啊，你父皇虐待咱俩……”

孕期的情绪来得汹涌，前一刻还在为一块糕点掉眼泪，下一刻又因周楚穆亲手剥的几颗松子破涕为笑。

某次她贪凉吃了块冰镇酸梅汤，当夜腹痛难忍，吓得周楚穆打翻烛台，赤脚冲出去唤太医。看着男人红着眼眶守在榻前，李青黛又觉得那些管束似乎也没那么可恨了。

随着肚子愈发沉重，李青黛连起身都困难。

入冬后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李青黛的腹痛来得毫无征兆。午后刚喝完一碗山药粥，肚子里的小崽子开始发作。

寝殿瞬间乱作一团。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被召来，产婆跪在廊下急得直抹汗。

周楚穆死死攥着她汗湿的手，却被她反手掐出几道血痕。“表哥……我好痛……”

李青黛气若游丝，额头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臣妾不会要死了吧。”

“胡说！”周楚穆声音发颤，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却惊觉掌心一片冰凉。

产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陛下，娘娘胎位不正，怕是要……”话音未落，李青黛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痛到极致的痛就是崩溃，李青黛感觉自己要死了。

殿外惊雷炸响，李青黛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现代。嘴里喃喃呓语，却被新一轮剧痛拽回现实。

“用力！娘娘再使把劲！”产婆的喊声混着雨声，在李青黛耳边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像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每一次宫缩都要抽走全身力气。

朦胧中，她听见周楚穆沙哑的嘶吼，全然不像往常那般冷静自持：“保大！若有差池……”

血腥的气味蔓延在整个宫殿里，李青黛在黑暗的漩涡里沉沉浮浮。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时，一声清亮的啼哭刺破雨幕。“是皇子！陛下，母子平安！”产婆的声音带着激动。

周楚穆跌坐在床边，颤抖着抱起浑身血污的小人儿。皱巴巴的小脸还沾着羊水，却在触到父亲的掌心时，突然张开没牙的小嘴，咬住了他的食指。

“这小崽子……”他红着眼眶笑出声，转头去看昏睡的李青黛，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倒真和你母后一样，爱咬人。”

晨光刺破云层时，李青黛悠悠转醒。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被安神香压下几分。她费力地侧头，便看见周楚穆斜倚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指尖，一手轻轻搭在襁褓上，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染着几分倦意，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影。

“醒了？”察觉到她的动静，周楚穆立刻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到她眼前，襁褓里的小人皱巴巴的，却正挥舞着小拳头，乌青的眼睛半睁不睁。

李青黛望着孩子，眼眶突然发烫。生产时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此刻看着孩子安然无恙，那些苦痛竟都化作了甘甜。

她颤抖着伸手，指尖刚触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小家伙突然哇地哭出声，嘹亮的哭声惊得周楚穆手忙脚乱地哄起来，模样全然没了平日的帝王威严。

“表哥连孩子都哄不好。”李青黛破涕为笑，想要起身，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