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阴影遮住了阿宁的眼睛。
漆黑的墓室里,半身赤罗的女人瘫软在冰冷的石砖上,双手颤抖着想要按住喉间还在涌流鲜血的伤口。那柄巨斧从她身边掠过时,勾开的伤口前重后浅,不算深,却足够长。
“嗬啊——嗬、嗬啊——”
破碎的气音从阿宁的喉间溢出。她的动脉侥幸没破,但气管却几乎是半边断开了,阿宁鼓动胸腔,用力的呼吸,腹肌都开始酸痛。
“不想、死——”那双眼睛现在死死瞪着头顶,在那里,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刚刚降临:“哈啊、嗬——救我——”
于是秦霄看见了。
她透过那只新生的血红眼睛,看见了阿宁现在的样子。
昏黑的墓穴里,阿宁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睫毛呼吸。
那东西,正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修长的四肢曾经是那么的强健有力,鞋跟敲在机关上也不会留下很深的印记。但现在,这个女人躺在漆黑的墓室里,那些痉挛着、抽搐着的肢体软趴趴地挂在她的脖颈上,甚至按不住那些还在涌流的血。
阿宁、阿宁。
秦霄开始叹息,为这个女人身上迸发的,那磅礴生长的、想要活着的欲望。
透过丘比的眼睛,人的灵魂居然是这么容易被看透的东西。
阿宁还在喘息。
在翻滚着躲进石门之后,她显然也对自己做过一些自救,那素白的脖颈现在被潜水衣层层包裹,浸透鲜血的衣料已经变成了不详的绛红色。
秦霄低下头去,血泊里,映出了孵化者鲜红的眼睛。
一只油亮乌黑的猫,就这么蹲在她染血的颅顶上,兔子似的长耳微微抖动着。那东西的眼珠子红得瘆人,像刚剜出来的新鲜脏器,直勾勾映着她喉间翻卷的皮肉。
“嗬、嗬——救我——”
阿宁还在呼唤,左手手心里,她死死捏着的那枚铜鱼似乎正在发热。
漫长的失血让她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阿宁的指尖已经深深陷在喉间的豁口里,用手指按住破裂血管的却女人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
每一次艰难的嘶声呼唤都会从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里挤出温热的血沫。
秦霄看着阿宁。她的指缝都被血糊满了,然而她还在看着——看着视线边缘漫起的黑影,看着那漆黑的阴影逐渐向她靠近。
她透过丘比的眼睛,和秦霄对上了视线。
一点明媚的鲜红刺破了黑暗。
秦霄又一次叹了口气。
于是不算遥远的墓穴那头,漆黑的孵化者咧开了嘴:
“那么,你的愿望?”猫型使魔的尾巴上,一枚铃铛闪闪发亮。
没有舌头的使魔口中空无一物,那些獠牙花瓣似地裂开,于是猫的喉咙里,黑黝黝的窟窿占据了阿宁的全部视野。
“嗬……想要、活……”阿宁的眼珠开始颤抖,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又为什么会说人话。
但她的直觉尖啸着、要她拼死一搏,于是她顺应自己的心,从胸腔里挤出那段话:“要完成、先生的……愿望。”
黑猫叹息着,低下头,咬上她喉间的伤口。
尖利的牙齿撕扯着皮肉,阿宁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似乎某种东西要被这诡异的黑猫吞吃掉了。
但她没有挣扎。
于是灵魂被抽离,半空中,一颗浊绿色的宝石逐渐成型。
那是一枚暗绿色的宝石,悬在血泊上方,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如同被暴雨浇透的热带雨林——苔藓的深绿搅着沼泽的浊黄,内里还浮动着铜器锈蚀的青色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