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门框裹朝着秦霄当头压下。
白发的魔女抓住丘比,被迫猛地穿过了那片流转不定的绚烂雾霭。
她落在了一条干燥的墓道里。
深吸一口墓穴深处冰冷浑浊的空气,弥散的毒雾里,秦霄纵身跃入幽深的隧道,手中那柄巨大的法杖被她高高举起,杖头锥形的镐尖,隐约有微光流转——
“不行。”
丘比雪白的尾巴轻轻一摆,精准而柔和地拦在了她的手臂,止住了秦霄下一步的动作。
“至少现在,不行。”
使魔那双无机质的红色眼睛在昏暗的墓穴里闪闪发亮。丘比凝视着它的主人:“未能完全魔化的法杖是无法挣脱密洛陀的共生融合的。没有魔力的支撑,它就仅仅是一块异常坚硬的金属造物而已——黑金只会沦为密洛陀的养料,最多是同化的速度变慢一点——但同时,它亦是您身为魔卡少女唯一的钥匙。”
“您绝不能在此地失去它。”丘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您的身份,主人。您毕竟是一位魔卡少女。”
身份……
秦霄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最初那一刻。
那一天她带着丘比,被迫投放到这个世界。那一天她拒绝了丘比的建议,把那枚同属于新手礼包的钥匙核心投进了一柄登山镐。
彼时,为了安抚秦霄的心绪,丘比给秦霄加载了一张无限魔力的畅想体验卡。
被那突如其来的磅礴魔力的浸染的秦霄,失控外溢的力量将这柄镐头形状的魔杖冲刷、重塑,于是充盈着魔力的法杖就染上了荒诞的粉白色彩。
本就锋利的黑金巨斧那时候甚至能够削金断玉。
“那就再来一张!现在就给我——”
情急之下,秦霄一把揪住了丘比的长耳朵,几乎把这个小巧的使魔直接拎了起来:“那个无限魔力!再给我用一次!”
“不够。”丘比冰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残酷:“最基础的单日魔力畅享卡也需支付24点剧情点。而您当前的储备,仅为18点。”
“操!”秦霄恨恨地咒骂出声,脑子里乱成一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时”牌为何偏偏要将她抛到这个时间锚点——她已经认出这是哪里了。
盗墓笔记第八卷,属于大结局的篇章里,潘子永远合上眼睛的地方。
就在正前方,那个刚刚还用枪抵住自己额头的男人,再一次开始了无声而剧烈的挣扎。
像被丢进滚油里的蚯蚓。秦霄莫名其妙的想到,毕竟眼前的那个人型现在暴露在外的也只剩一条手臂和一颗头颅了。
潘子几乎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
秦霄能看见他脖颈与额角处根根暴起的青筋,鼓动的血管剧烈搏动着,想要撼动那不可抗拒的吞噬——而在那仅存的、属于活人的领域之后,无数漆黑扭曲、仿佛生着百臂的恐怖阴影,正无声地蛰伏在森冷莹绿的玉石深处,冷漠地注视着这场牺牲品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隔着一重又一重的悬铃机关,秦霄眼睁睁看着潘子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面孔。她不由自主的牙关紧咬,眼珠乱转想要在这空旷的墓道里找出什么趁手的工具。
潘子的整个身躯都已经彻底沦陷,没入那温润却又致命的碧玉高墙里。唯有左肩、左臂,以及那颗仍旧不肯放弃的头颅,还顽强地露在外面。
他正在被活埋。被这冰冷而美丽的玉石,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窒息的速度一寸寸地吞噬、消化。
秦霄的脑子有些发木,为了面前这残酷的一幕,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巨大的恐惧下被冻结——那莹绿的玉石仿佛拥有某种邪恶的生命,正从容不迫地消化着它的猎物。此刻的潘子,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尊正在凝固、即将永恒定型的绝望雕塑,每一个细微的挣扎都凝固成无言的痛苦。
白发的魔女握紧了手里的法杖,秦霄扪心自问:她真的就如此需要这个魔女的身份吗?或者说,这根法杖,真的就如丘比所言,重要到……重要到她必须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以如此痛苦而无望的方式,死在她的面前?
答案,不言自明。
秦霄的手腕轻轻一抖,将那宣花板斧形态的法杖利落地反手背至身后。随即,她拎起了法杖的另一端,那是更为尖锐、更适合凿击的镐头。
踮起脚尖,白发魔女的身形恢复了曾经如灵猫般地轻盈。她谨慎地绕过那些致命的悬铃,开始向着那片连天接地的碧绿高墙,义无反顾地奔跑起来。
就在她迈步的那一刻,一声极其虚弱的询问带着模糊的气音,颤巍巍地飘了过来:“……前面……来的……又是谁?”
咬着牙在悬丝阵里跳探戈的秦霄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