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村民朝着他拳脚相加,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也不吭声,撑着身子向着前面爬。
杨蕴脸上刚填的妆已经哭花,疯了一样挣扎,直到她看到潘子樾猛的喷出了一口血。
“一介书生也想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不看看这是哪。”
”坏我槐香村的事,打死他!”
“对!打死他!打死他!”
更猛烈的拳头朝他身上挥舞着,一脚接一脚地踹在他身上,掩盖在衣服下的皮肤早已没有一块好肉了。
杨蕴跪了下来,看着村长与那道士,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哭着求他:“村长,我求求你,放了他!我甘愿当祭品!潘子樾他是无辜的!”
她不断重复着,声音已哭到嘶哑。
潘子樾怒视着他们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又心疼杨蕴满脸泪痕,为了他下跪,一颗泪从眼角滚落到干涸的土地上。
被打到骨头断裂,他没哭,身上没一块好肉时,他没哭,抱着必死的决心时,他也没哭,当他意识到救不了杨蕴时,他哭了。
他哭自己没用。
“……你们虚伪的嘴脸,昭然若揭,竟因一江湖术士胡言,便要将女子许配枯木,何其荒谬!”他的手死死抓在地上,一字一句:“你们……口称敬神……实则满心想的皆是私欲,这般自欺欺人,与愚昧之徒何异!”
以上天的名义行贪婪之事,把鲜活的性命作谋利筹码,良知丧尽!
村长怒目圆睁,转头看向道长。
道长看着地上的人,狼狈至极,那双眼睛却像是看透了他们丑恶的嘴脸,他看了好一会,缓缓道:“时辰已误,一切皆因你而起,上苍不会轻饶了你。”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道:“将他埋于槐树底下,以此来平息上苍的怒火。”
“不!不要!”杨蕴听到此话,疯了一样朝着潘子樾跑去。
那道士睨了她一眼:“抓住她。”
杨蕴又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头上的发钗散了一地,鲜红的喜服也破了几处,发丝凌乱。
她的手朝着潘子樾伸去,她是真的不想他死。
潘子樾被打的奄奄一息,地上一大摊血,有几根手指甚至已经扭曲变形,以怪异的姿态摆放着。
他看着杨蕴,眼底的不舍与自责快要将他淹没。
他的唇畔一张一合,带着血沫子一股一股涌出。
指尖触碰,她听清了。
他说:“……对不起阿蕴,没能带你走。”
说完他便咽了气,眼睛还死死地睁着,救不了她,他死不瞑目。
杨蕴看着他,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桑吟带了出来,天旋地转间,桑吟再次睁眼。
她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脸上的泪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阿吟?”
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转头,小白正看着她。
“你…我……刚才”
玄鳞点头:“方才的一幕,我也在。”
也就是说,在梦里的那一切,都是槐香村真实发生的。
白日里留他们住下的老人,竟是这样的人,桑吟清楚的看见,面对养大的孩子,他们竟然也能冷漠的成为看客,无形中也成了迫害杨蕴与潘子樾的凶手。
想到这,桑吟冷不丁地起了一身冷汗。
她反应过来:“那颗老槐树!”
槐香村后来变成这样,或许去老槐树那能找到答案。
两人很默契地抬腿就往老槐树那走。
在他们身后,一双浑浊的眸子将一切收入眼底,嘎吱一声,窗户被关上。
越靠近那颗老槐树,雾越浓,起初还只是薄薄地一层,到了后面,根本看不清。
桑吟站在树下,四周安静的可怕。
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桑吟一眨眼便看到了令她此生都忘不了的场景。
那槐树上密密麻麻的白骨被吊在树枝上,其中有一抹红色,桑吟猛的退了一步,当她再看时,方才的景象已经没了。
她使劲揉着眼睛,依然什么都没有,老槐树光秃秃的立在那,哪还有什么白骨悬挂。
桑吟感到奇怪,轻声唤了一声:“小白?你还在吗?”
……
“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她安心了一些,又道:“这里太过古怪,你别走丢了,很危险。”
“好。”
玄鳞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老槐树,桑吟看不见,但他却能看见。
这颗老槐树怨气冲天,这片看似是浓重的雾,实则是滔天的怨气,黑压压的一片,这里的人后来究竟做了什么?
他皱眉,真是臭死了,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同是也有些庆幸,还好只有他能看到闻到,要是桑吟看到,指不定要怕成什么样子了。
桑吟还在仔细瞧着,她明明看见了,这会怎么不见了。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一把匕首猛的朝她刺来,桑吟眼疾手快,朝后躲去,玄鳞一脚踹在了那人心窝处。
噗通一声,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也一起咳出来。
桑吟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股刺鼻的大蒜味,除了那老翁还能是谁。
桑吟要走过去问清楚,这雾却在一瞬间散去,一具身穿红色嫁衣的白骨浮现出来,脖颈上套着一根长绳,就挂在那枝头上,裙摆迎着风晃啊晃。
红盖头也被风吹落,落在那老翁脚边。
桑吟瞳孔骤缩,那白骨身上的红嫁衣她再清楚不过。
“是……杨蕴?”她轻声呢喃着。
“还有潘子樾。”潘子樾的尸骨就埋在杨蕴脚下,一个被高高挂起,一个则被深深埋于地下。
死后也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