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芝离灌木最近,她拨开灌木丛一看,里面竟缩着一个妇人。
“不是我做的,小姐呜呜,不要来找我啊。”
妇人抱着头,散落的发丝凌乱无比。
苏行芝越看越觉得这个妇人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直到白末凑过来,低声道:
“……梅婆?”
梅婆。
是了,苏行芝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几日都是她在照料白末的生活起居。
妇人用指甲在脸上抓出一道道抓痕,这声“梅婆”似乎唤醒了她的一点理智,她抬起眼来。
“贵小姐?你你不是被他们带去……?你也成鬼魂了?”她睁大眼,“不要找我!我是无辜的啊,我真的是无辜的啊!错的都是他——都是他们!”
妇人还要尖叫,长剑已经抵住她的喉咙。
寒光凌厉,紧贴着她的肌肤。
“安静点,否则杀了你。明白?”安鸷说。
梅婆的脸在剑的反射下显得扭曲而狰狞,“明,明白。”
“明白就好。回答我,知道库房的钥匙在哪儿吗?”
“什么房?”
安鸷朝身后百余米的建筑指了指。
“啊,库房,只有大长老房间里有钥匙。”妇人抱着头的手慢慢放下来,“你们、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大长老?
苏行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道貌岸然的身影——就是他下令把巴须放进库房,又把他们关进了地牢。
他身为花苑镇的族长,几乎负责了花苑镇的全部事务。
“不关你事。”安鸷沉吟了一下,“给我们带路,我们要过去一下。”
“不、不行,去不得!”梅婆顿时拨浪鼓一样摆起头。
“不能去,去了会被‘死人’杀了的!”她满眼恐惧,“你们不知道,有个怪物,一个早就死了的小女娃混进来了。花苑这几天死了好多人了,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哪儿都不能去!”
妇人结结巴巴比划起来,在她的描述里,那小女娃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烂衣服,身量瘦小,眼神却像狼一样狡猾。
“夜里有人亲眼看见她和八长老待在一起,第二天再找到八长老时,八长老他,他已经暴毙了!”
“听说她手上没有一点肉,全是露出来的骨头!那一定是她为了从坟墓里爬出来被磨没的,不能去,不能去,她是来报仇的!”
她紧抱住双臂,两只手不住地往身后探去,指甲在衣服上揪出重重的抓痕,明明没有风,却筛子一样浑身哆嗦起来。
“她是来报仇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
苏行芝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六七岁的年纪,破烂衣服,手上是森然白骨……
妇人描述里的小女孩,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小八?
她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阿婆,说到小女孩,我们也知道一个小女孩,一年前从花苑出去捡柴,在森林里迷路了,叫小八,她也是花苑人,您认识她吗?”
“什么?”梅婆梦游一样望过来,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着。
一声尖叫滑过天空。
“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百米外的小路上,已经有不少人被这声尖叫所吸引,纷纷朝这边看来。
“不好!”安鸷快步走到妇人面前,伸手就要把她打昏过去——
“不,不要,不要来找我啊!”
梅婆双唇翕动着,“真的不是我害的你,真的不是,你去找他们……我一点都没有害你们!”
她话音未落,一个许久未出现的声音突然响起,音调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宣告末日的死神:
“梅姨,你敢对着良心起誓吗?”
小八从苏行芝的口袋里露出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妇人。
“你敢说你说的句句属实?”
……
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的“人偶”,落到地上却成了一个半大的孩童。
只是在妇人眼里,这矮小的孩童,却如同索命的恶魔。
小八一步步逼近,夜一样浓稠的虫雾朝前探出长长的触角,如寻觅到食物的蝗虫一般密麻麻地附到妇人身上。
她童声童气地开口:
“十五年前,你把临仙骗来这里,她最信任你。”
“临仙有过三次逃跑的机会,都被你暗中破坏掉了,你告诉她你会想办法帮她逃出去,又一次次地继续骗她。”
“为了你自己的孩子,你选择献祭临仙。可梅姨,只有你的孩子是人吗,临仙呢,我们呢?”
“梅姨,其实你早就该死了。”
黑雾中,妇人惊恐十足的脸上,两只眼球同拥挤的胃袋一般膨出,大张的嘴里一片黑洞!
咀嚼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