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
他拧眉。
“不是她。”声音自门外响起。
“是我。”
每走一步,人皮就脱落一片,露出内里密密麻麻涌动着的恶虫,等到最后,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那里,被困在影子中间的,是一张稚嫩的脸。
“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临仙的孩子。”
男人缓缓笑起来,“一年前,要不是你咬伤了我的手臂,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本想着你也是个可怜人,谁想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反而来找我的麻烦了!”
“不过我不明白,“他问,”你为什么来寻死?想给你死去的母亲讨个公道,为她出口恶气,还是想尽快下去陪她?”
小八注意到男人手上正在成型的巨钳,她快快说道,“族长大人误会了……我确实想要为母亲报仇,但我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向您请求,请让我做回花苑人!”
“我在外面实在是无处可去……”
大长老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起来,他打量起小八,目光冰冷。
“当真?”
“当真。”小八直视他,语气坚定,“我在魇林的时候,托魇林的福,吸收了不少来自魇林的力量,我这次回来,除了最开始的复仇,便是想要诚心地归附长老。”
“三长老愚昧,八长老好色,他们都是直接害死我母亲的凶手,但是您不一样,您并没有迫害过我的母亲,我也不愿意与您为敌。”
小八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花苑里混进来了三个异乡人,他们手上都拿着被注入神力的武器,如果不快点解决掉他们,对花苑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那双巨钳慢慢地收了回去,“你是说前几天进来的那三人?”
见男人慢慢地放下了戒备,小八趁热打铁,“就是他们!他们非常强,魇林就是被他们毁掉的!这一路上我不得不听命于他们,被他们控制……您还记得,您还记得地牢里那一个人吗?”
男人点点头,他记得,就在去年的这时候,他受伤没多久,花苑里来了一帮不速之客。
一行四人,三男一女,穿着的衣服明显是外乡人的打扮,硬是耗在花苑里不肯走。
那时他已经听说过关于祈居地里的一个组织的事情,据说那里每年都会培养相当多的训练者,每个训练者都拥有着能够斩杀魇的力量。
他看着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大,露出的森森白骨慢慢变成骇人的黑色,自己的神智一天天地变得模糊……直觉告诉他,这四个异乡的年轻人的到来绝非好事!
在选择召见了其中一个后,那名少年见到他后手中突然拔出的长刀,更是佐证了他的想法!
……
那是他第一次展露出属于魇的力量。
也是他彻底放弃人的身份的开始。
至于地牢里的那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魇的。
他有能力斩杀了他,但他没有去冒这个风险的必要。
没想到……
“地牢里的那人逃出来了。”小八一五一十地说,“他和那三个异乡人结成了同盟,要来取您性命。我来就是为了帮您的。”
“来帮我?”
阴恻恻的风吹过,男人走到小八身边,低头盯着这团黑色的像肿瘤一样的东西。
空气沉默着,良久,男人突然笑出了声:
“你说你想获得我的允许,做回花苑人?”
“好啊,”他指尖下移,滑到黑影之中,倏然收紧,“你说你从魇林那儿学了点东西,就是这身臭虫吧?”
小八意识到不对,刚想挣脱开,尖利的骨刺瞬间刺穿她的身躯!源源不断的黑气从破溃处溢出,朝男人方向涌去。
“你在吸收我?”小八睁大眼,“不要……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只有自然界存在残酷,魇与魇之间,也可以进行吞噬。
大的吞并小的,强的吞并弱的,强的再被更强的吃掉。
这就是魇的世界。
看着肿瘤一样丑陋而恶心的块状物越发干瘪瘦小下去,大长老长长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满是对玩物的嘲弄,“只是一部分,是你之前出现在这里的所作所为的惩戒……”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玻璃瓶,直接扔过去,“拿好。以后你就属于花苑了。”
……
小八看着手中的玻璃瓶,澄澈的液体在其中微微晃动,“……族长大人,这是什么,水?您不会以为我这种状态还需要喝水吧。”
“那是我赐给你的力量,”男人睥她一眼,“拿去保命。”他转过身,“你说,你知道那三个人的下落?”
……
“……就是这样,我无计可施,只能佯装是他们的同伴,暂且让他们对我放下戒备。至于他们现在的位置,从地牢出来以后,他们就直奔库房,说什么只要到库房,他们就能发讯息让其他训练者一起来把花苑解决了!”
“他们身上有器,我只能赶紧跑来告知族长大人!”
“库房?”男人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腰侧,感受到金属质感的钥匙还在手心,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
库房的墙壁和门同地牢里一般,都是由特殊材料——锢石制成的,这种石头坚硬无比,哪怕是最强的打铁夫来了都无计可施,可以说,简直是无坚不摧。
花苑之所以选择建造在这里,就是因为先人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锢石,对于防备野兽的袭击再合适不过了。
“是的,族长大人,他们有办法。他们就是打破了地牢的墙,才把那个人放了出来。”
男人猛地朝小八看去,“你说什么?他们是这样出来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那人终于喝下了我给他的东西!事不宜迟,你快随我去库房。”
咔哒一声,房门再度合拢,在脚步声远去后,从墙壁的缝隙里探出一只细长的黑线。
黑线顺着雕花的红窗爬行,游移过落下的碎影,最后落到圆桌上那碗未被喝完的“养生汤”上。
“上钩了。”
房间侧壁的木柜上摆着一面镜子,镜子一旋,一个半人大的空洞赫然露出,沿着黑丝回看,黑线的尾端竟连着一截细细长长的鞭子,鞭子的主人站在黑洞后,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地牢里被带走的人都是这样的下场,”白末叹息一声,“都被这些魇给吃掉了。”
“毕竟是魇,贪婪嗜血才是他们的本性。”安鸷不以为意,他偏头看向一旁,佝偻着身躯的少年正拼命地咬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留下一个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你居然忍耐住了,我还以为你看到那怪物就会跟野兽一样开始发狂。毕竟你变成魇的执念就是他吧,吴名前辈。”
他拍拍手,“好了,快点出发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