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狐狸面具盘腿坐下,他从怀里拿出一株瓶装的火苗,往地上一放,篝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巴须接过烤鸡,像接过最珍贵的宝物,火光映在他脸上,满是幸福。
“你们,也吃。”他分发起鸡肉来,饶是再怎么表现得无所谓,这么多天没怎么吃正经东西,又经历了一番与魇的苦斗,每个人都早就饥肠辘辘了。
只是忍着不说而已。
白末接过鸡腿,并没有下咽,她盯着狐狸面具。
后者舒舒服服地窝在篝火旁,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面具,“这位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不吃吗?”白末问。
随着摇曳的火花发出一声爆裂,那双手慢慢抬起面具的一角。
火光映在单薄的唇上,他拿过鸡肉,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
夜深了,雨还在下。
白末靠在岩壁上,强打着精神,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莫名来访的那人看起来已经睡熟了,他坐在离洞穴口最近的地方,发出轻微的鼾声。
巴须睁着眼,对她做口型——
“没事,睡,睡吧。我,我在,守夜。”
白末对他摇了摇头,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她实在是不放心。
她侧头瞥去,苏行芝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弯曲着,时不时轻颤两下。
另一端的安鸷则抱着长剑正襟危坐着,紧皱着眉头,望着摇曳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岩壁微微发凉,手腕依然在隐隐作痛,眼里摇曳的火光逐渐有了重影。她揉揉眼,但眼皮实在沉重,涌来的困意,像蚂蚁打架一样招架不住。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的前一秒,唯有铺天盖地的火焰映入眼底。
这一睡,就做了一个梦。
白末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洁白的空间里,她四下张望,目光所及,都是大片惨淡的白。
“这是什么地方?”她茫然地想。
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熟悉,好像她来过这里无数次一样。
又那么陌生。
是了,她突然想起,失控的靶台,还有被魇林拖入地底的那次,她都曾沉到一个类似这样的洁白空间。
但做梦,还是第一次梦到。
白末疑惑地抬脚,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驱使着她往前走。
当一切都不复存在,就会只剩下这样铺开的大片空白吧。她莫名想道。
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这样一个,寂寞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梦境中没有饥饿,没有疲倦,身上的伤口也荡然无存,她一直走着。
一直向前,又像一直原地踏步。
只有脑中愈发强烈的预感在告诉她她没有错。
慢慢的,前面竟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
人影?
人影一身素白,漆黑的头发高高盘起,只能瞥见她清瘦苍白的下颚。
白末加快了步伐,莫名的冲动驱使着,驱使她追上那道人影。她越走越快,甚至奔跑起来。
“等等我,你是谁!”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喊,“等等我!”
背影却始终不曾停留一步,等白末好不容易追上,扭过来看她的那张脸——
却赫然是她自己的面孔。
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一脸哀伤,她启口,却赫然是白末自己的声音。
“你还要忘记多久?”
……
白末猛地睁开眼,一片漆黑中,无数只硕大的眼球正盯着她,眼底闪着荧荧绿光;在眼球与眼球相连的肉团中,鼓动的网状血管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每一根血管上又堆积着更多的细小眼球。
全都死死盯着她。
惊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她愣了愣,意识到那是苏行芝的声音!
怎么回事?!
白末变幻出器,可网一样缠绕着她的血管紧紧地裹着她,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他们遭到了袭击?!
她朝四处看去,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眼睛,数不清的眼睛围堵着她。
呼啸的风声,惊叫声,以及越来越逼近的眼球转动时发出的粘腻而可怖的声音,世界只剩下这些声音。
在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匕首的刀刃飞快弯折,砍去了束缚她双手的触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回平常的形态。
而她凭借本能地完成了接下来的动作——
斩断束缚,在空中翻转,落地。
只是——
站定的瞬间,一个声音自身后弱弱地传来。
“白末前辈?”
她回头,孔绒手持着弓箭,满脸不可思议。
“白末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