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便带着他去了水果摊子前,各色水果都买了一些。
薛仪主动伸出手去,摊贩便将扎好的包裹,往他手上挂去。
直到两手都是货物,那头收拾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得出来摊主是两夫妻,知道这位小公子买得多,又特意多送了几个新奇的果品。
大娘看薛仪那一副容色已为世所罕见,兼又浑然一股清雅的气度,可惜双眼稍欠神采,该是有疾。总算如此也不该沦为奴仆,为此心中有些惊奇,又不好多嘴。
“再送你们四个柿子,事事如意!”大娘包好了就要递过去。
薛仪大概判断了方位,往虚空中再次伸出手去。
“哎哟公子,你就换一只手吧,四根手指都被勒白了。”对方见他手上挂满了货物,绳子攀附在手指之间,根根红痕,不觉十分疼惜。
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放在薛仪的手心上,将他的手牵了回来,又从他指缝中取出一半的绳结,重量一下子减轻了。
少年在旁,轻声解释道:“薛哥哥是我的客人,怎么好让你累着?”
薛仪摇头道:“不累。”
虽得他如此说,少年仍是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拉着他往自己车队的方向走。及返回半路,已经被乱成一窝的侍从一眼望见,忙迎了上去。
侍从们不敢开口责备,只以正事禀道:“薛公子的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夫也雇了,就在那头等着。”说罢将手遥遥一指。
少年便拉着他去看了新雇的马车。
薛仪就着他的手上了车,心下总算安定下来。此时返程若是顺利,最快两日便能赶至,先前区长老安排与他接应的弟子,或许已经抵达客舍了。
少年随后入了车内,过了一阵,才将手上的包裹往他怀里送去。
“你选的,必然是你喜欢的。”薛仪又将果品往他的方向推去。
少年诧异地看着他。
薛仪低头一笑,又探身往前,伸手碰到少年的肩膀,便顺着他的脸颊往上摸了摸他的头顶,淡淡道,“后会有期。”
少年愣愣然望着薛仪,末了,却拉下薛仪的手腕,低声道:“你不能走。”
薛仪一愣。
“你留下来!”少年道,“我带你去朔方门,求仙师治好你的眼疾,你说好不好?”
“我的病寻常人治不好的,不必替我担心。”薛仪深知此症就连乙云方面也未必会有头绪,何况旁的道宗?再者,他与少年不过萍水相逢,何必让他替自己欠下这样的人情。
“他们会帮忙的,宗门那位老祖是我们乌氏族人,与我们本家尚有往来。”乌子伊双眼直视着他,缓缓道:“而且,我去上方天岭与他缔约成婚,到时候只会亲上加亲!”
“成婚?”薛仪眉头一皱,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少年勾唇微笑,稚嫩的声音说出后面的话来:“前段时间,朔方门欲为他们宗门老祖寻得一水灵根者为道侣,也不论身世如何,只入得他眼,便能与之同参道法。乌家与他血缘相近,故而获得一枚参见令,再加上我的水灵根体质,虽不曾修道,却是绝佳的人选。”
这小世子身份显赫,地位超然,如此家世竟然还需要依靠联姻笼络修真宗门,纵然是身处异世,他又何曾见过这样的事。
薛仪默然一阵,问道:“你多大了?”
“不小了,再过几个月,我就满十三了!”少年道。
他听罢,觉得十分离奇:“得道修者不思悟道修炼,却要一个人类少年作他道侣,这是什么缘故?”
“据说朔方门的顶级功法甚是奇特,需要与道侣入双修境,那老真人寿元将至,希望能借助此法,作抗衡天道的最后一搏。”少年听过家中长辈的谈论,便转述给他听。
“双修之法···”薛仪眉头紧锁,心中甚觉厌恶,“都是无耻之徒要走的捷径,你不情愿,便是他道宗以势压人。”
“我去上方天岭,是为了乌氏一族的未来,若是跟着得了造化,又是何等荣光呢!”少年低声说道。
“荣光?!”薛仪心中一惊。
“你若是这般想,”他沉吟片刻,随即叹了口气道,“那倒也罢了。”
只是如今多事之秋,那魔主筹谋多时,蓄势待发,以期一朝覆灭修真世界,上方天岭不思备战,反而大费周章筹备自家的双修大典,到底是要置天下危难于不顾么?
虽然朔方门一直位居天元、乙云之下,然而他们门内到底是有一位化神级的大修坐镇,天下仅存的四位化神修士,其中慎迦已经负伤不能出,若是那位老祖竟被此事羁绊,仙脉本就单薄的战力,将更加不堪一击·····
薛仪想到此处,脸色越发凝重。
此时少年不见对方应承,却越发恳切,继续央求道,“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到了朔方门,我让他们想法子替你医治,也算还了你我这一路作陪的情谊。”
“你有办法让我见到那位老祖吗?”薛仪突然问道。
既然朔方门老祖这么想要突破,又何必用那双修之法?他这里有的是秘府机缘,到时候以利诱之,或许可让其答应率先赶往万宗集会,促使朔方门前去助战才是!
“大概可以。”少年想了一下,又郑重道,“我想,一定可以的!”
薛仪一低头,便闻到他身上一段梅花的香气。如此一位芝兰玉树的少年,正是最好的韶华,如何会甘愿为家族献祭,急于攀附荣光?
他此前说的是真话,也是假话。
薛仪轻轻扶住少年,微一颔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