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空荡荡的虚空中飘忽游离着，忽而眼前红光渐亮，他渐渐意识回笼，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说不出话。

旁人听见动静，很快将他扶了起来：“薛公子，您终于醒了！”

薛仪扶着榻边勉强起身，吐字艰难道：“我···昏睡了多久？”

“已经五天了，”侍从忙端来茶水，让他润喉清音，并道，“少爷来看过几次，可担心您呐！”

薛仪低着头，愣了一下神，想起来，自己是在入定时失去了意识。

“我这就去通传一声，大家都在外头呢。”

“都在外头？”

薛仪有些不解，留下的随从低声告诉他，原来他们早在两日前，已经抵达了天岭脚下，小少爷一心等着他苏醒，不肯提前动身上山。

“少爷说，已经与您约好，要一同前往朔方门拜会长老，不会食言。”侍从小声说道，“三皇子几番训斥催促，还为此动了怒，让他在风雪处站了两个时辰，少爷只不松口。”

正说着，外面脚步声响，少年匆匆赶来，三两步打开帘子踏进车厢，并带了一件厚实的锦袍。一旁的侍从忙上前接过，回身轻轻披在薛仪肩上，仔细绑好了绳结。

乌子伊欢喜道：“我们马上就可以启程了，接下来山风更大，你仔细不要着凉。”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薛仪抬头对上他，神色里透着认真。没想到少年为了与他的承诺，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萍水相逢罢了，竟害他受了这等苦楚。

少年微微一愣，连日以来，还是首次见他展露出如此的表情，简单的话里带上了真心，似乎，终于将某个浮生过客，稍微放在了心上。

车内人多，侍从又撤下碳炉，原本气闷的环境变得舒朗透气。底下人进进出出，两人仅几步之遥，又好似隔着众多窜动的人影。

“不久的。”少年只是凝望着他，浅浅应道，“好在你醒来了，没有白等。”

薛仪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下榻，面容也跟着生动明艳了几分。方说出一句话来，像一副冰冷脆弱的躯壳，终于开始有了鲜活的气息。

简儿走了进来，轻快地说：“站在山脚下已经风大得很了，小少爷多准备些御寒之物，左右再拿两个手炉去，想来那处雪峰之上，阴寒得很。”

这时忙有人提醒道：“哪里用得着那累赘，早在帝都出发时，王府已备下暖晶石，就为了让小少爷顺利通过雪岭。你怎的忘了？”

简儿听了，似乎才想起来，又连连称是。

薛仪眉目舒缓，单手压住袍领，说来也怪了，如今迫近这灵气葱郁的地界，而他身上的痛感却没有先前那般强烈了，只是天气酷冷，身上衣物再多好似也觉不出暖。

侍从道：“前方就是朔方门的外围了，那处清修之地，是不允许凡人进入的。薛公子若是决定同去，便与简儿一道，托名为少爷贴身伺候之人，才好随行的。”

薛仪点头道：“我明白。”

三皇子得知乌子伊决意带上薛仪之后，几番思虑，只得再拨一人贴身陪同，实为提点监督之意。简儿作为贴身婢女，打小便在乌子伊跟前伺候，眼下最为妥当。

众人收拾妥当，分了一匹马去，让它驮着衣物细软一同进山。

一行人浩浩荡荡送别三人，又走了二里路，最后停在一道石砌山门之下。

“再往前，就是朔方门的管辖范围，我们只能走到这里。”山门侧面，突兀矗立一面石碑，碑上写着道派真修的警句。

“凡人不入，修者慎出。”简儿低声读着上面的话。

都说上方天岭远离尘寰，地势险峻，最高的几座山峰上终年白雪皑皑，飞禽罕至。朔方门以八卦算法作为立门之本，便依傍在其中一座高峰之上。

三皇子带着几位随侍送别，气氛沉重，部分跟随的侍女更是默默垂下了泪来。他们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需要少年自己走。

虽然是为了应付仙门联姻，但是凡人与修者之间，到底是地位悬殊，此去本也算不得真的喜事。三皇子身负皇命，不得不叮嘱他接下来懂事听话。

“子伊此去，便不似在王府，你那性子还要好生收敛，莫轻易惹了仙师不快···”三皇子本来还想教导几句，随后又觉得苍白无力，终究于心不忍，再说不出口。

他虽一向与这位堂弟算不得亲厚，可血脉相连，少年作为王室宗亲，是为了家族的繁盛才会前来这等偏僻之地，与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订立盟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