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说今日来了新人,便热心地贴了过来。
“你们是哪处过来?”
“京都人士。”少年应道。
“原来是睽锋老祖本家啊,如此资源,因何不曾修炼呢?”说话的男子,身上溢出一股斑驳的灵元,堪堪已有筑基期的修为。
“我自小受不住清修的苦,只知在府里快活自在,从没想那么多。”乌子伊说道。
“倒是很通透嘛,现在又如何愿到此来?”那男子摸了摸下巴,似乎在问他,又似乎只是浅浅的感叹一声。
“自然是为成仙了。”乌子伊答道。
另一人道:“听说参见令共发出五十枚,都是与那老祖曾有因果关联的世家。在这五十人中,只有一人能够得选,成仙的捷径,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少年认真道:“在出发前,我没听族里说过这些。”
“当然不说了,又不好听的。”那人低声笑道,“你又这么小,是被哄过来的吧?”
少年没有回答。
“方才在厅里还只是初选,听说后面还有两轮,最后见到老真人的能有几个,还说不准呢。”那人又多看了薛仪几眼,多嘴问道,“这位真是你家的府医?”
“是,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那人连忙摆手。
简儿将行李陆续搬进房内,贵重的落了铜锁,不贵重的简单规整到木箱里收着,便开始给二人铺床料理餐食了。
薛仪自思,按照目前的情况,少年想再通过身份约见老祖一面,只怕不易。乙云自来与朔方门有些旧交,上回便通过朔方门给乙云传递了消息,如今他手里还有一枚区长老的令牌,少不得要前往接待的峰殿拜谒。
听薛仪有前往接待峰的打算,简儿便替他在杂役处打听了一番。
这外门距离正峰还隔着几重禁制,中间群山相阻,私自去不得。简儿与之谈得几分熟络,最后花了几块上品灵石,找到了愿意引路之人。
“我只是顺路过来领取月例,时间不多,你们动作快些。”杂役峰的修士收下好处,带着两人御剑前往接待峰,撇下两人就去忙了。
简儿带薛仪来到正殿,先有弟子上前拦下。
薛仪取出令牌,行过道礼:“在下乙云派弟子薛仪,持我派长老令,求见贵门睽锋老祖,有一要事商讨,还望仙长替我通传一声,准我阶下叩安。”
区长白在修真界是有名的剑修,见有此令,想必会有弟子认得。
那弟子低头一看,倒能认出乙云的纹样,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修士?可是你身上,并无丝毫灵力。”
“因途径镰州,吃过一枚隐灵丹,如今还不及解开。”薛仪道。
那人低头思量一阵,末了道:“我需要到清灵峰请示长老,那处是专待外客的部属,他们才能决断你是否能够见到门主,至于我家老真人···就别抱希望了。”
薛仪听罢,才知原先想得简单。以为光凭区长老的令牌,求见之路也可得畅通,不曾想这修真大派里的规矩如此繁复,到如今还未有定数。
于是二人在殿门外又等了半刻,终于等来一位手持拂尘的长老,接过薛仪手中的令牌,只低头看了一眼,攥在手里,便淡淡开口道:“有拜帖没有?”
“不曾有。”
“道友在此等着吧。”
这一等,却等了两个时辰,后来直接没了下文。
简儿低声道:“薛公子,不然我们先回去吧,现在快要入夜了。”
薛仪不好让她继续等下去,便与那位接待的弟子说明情况,先行回了院舍。
原候在那里的杂役峰弟子见二人姗姗来迟,一顿骂骂咧咧,匆匆将两人送回了杂役峰。从杂役峰到院舍还有一段路,只能自己慢慢地走。
傍晚时分山路更为险峻,趁着天余微光,简儿回程走得有些急,薛仪渐渐便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最后落后了半步。
简儿搀扶着他,问道:“薛公子,你原来是个有门派的修士,怎么骗我们说是散修呢?”
薛仪微微一愣,勉强拉回了精神,顿感抱歉道:“先前隐瞒了身份,是我不好。”
简儿听着,过后才缓缓道:“你可知我们少爷啊,最讨厌别人说谎了,尤其是···”
薛仪只感到耳朵一阵嗡鸣声,头脑胀痛,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胡乱应了一声,咬牙坚持到了矮峰,入了卧室。
四张通铺连着,因薛仪双眼不便,那两位公子倒让出了靠外的一侧给他。天色彻底黑尽,两人已经睡下,少年掌着灯,还在等他回来。
“薛哥哥,你是哪里不舒服么?”少年察觉到他脸色有些不好。
“有些头痛,不打紧,可能是高原反应。”薛仪撑着床沿坐下,有些虚弱地应道。
“什么是高原反应?”简儿问道。
薛仪顿了顿,也没有精力解释,单手覆上双眼,拇指按在太阳穴上缓解胀痛,胸口一阵阵的发闷,又犯恶心,可能是老了,缺氧的症状竟然比旁人来得明显。
忽而一双指叠在他的拇指上。
少年挨近他,伸手替他揉摁起来。
薛仪低垂着头,睫毛在下方微微颤动,似乎没料到少年突然的动作,眉关微微舒展开,浅浅一笑,翻转掌心对着他的手,轻轻握住了。
“多谢。”薛仪将他的手抓放下来,“你的手好凉,是方才吹了风么?”
“我穿了几重棉服,不冷的。”
薛仪摇摇头道:“不必着忙,快去被窝里躺着,我缓一阵就好。”他哪里习惯让旁人来做这事,一会便不自在。
简儿取来暖晶石,放在被窝里头烘热,打点二人就寝,才走到外间吹灯,就着竹榻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