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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雪糕和泡面能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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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抱着他的小老鼠低下头,抬起手看了看那把匕首,打出末日冒险物语好结局了,现在只要拿这个去捅一捅哪个倒霉蛋的□□就行了对吧,那还废什么话呢,赶紧把那个混蛋拖过来,老子捅一捅他拯救世界啊。

可是这样很无聊啊有没有,会被人当厕纸的啊,要不然等那一天到了,怪物被人们打败,被压在他面前,所有人都等着他,对他说“老大,我们要坚持不住啦,快掏出来捅一捅他啦。”他就说昨晚上用它掏马桶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掉进去冲掉了,故事就叫做大変だ,抽水马桶の害,这扯不扯呢么,李瑞忍不住笑了笑。

“我会去的。”

母亲“乖孩子。”

此时李瑞转过头,母亲看见他,突然皱起了眉“不要笑,没什么好笑的,”

“你要是心里还有吕持节,还有良知,就不会露出这样冷漠的嘲笑。”

母亲并没有说这句话,可它就是出现在李瑞的脑海里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好像母亲真的张开嘴对他说了这句话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什么声音,那只是一个笑。

“你爱他吗?”

母亲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第二次,那个问题更加清楚了“你爱吕持节吗?”

“你爱…”

母亲“爱。”

“真的吗?”他的声音颤抖了。

母亲看着他。

突然地就像从屋檐上滴落的夜雨,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滚出了眼睑。

“那他为什么死了?他已经…死了呀!你还要利用他,来利用我。”

“你不是…你不是他的母亲吗?”他伸出食指戳着自己的心口,上气不接下气:“死有什么好怕的,谁死我也不怕,你和我说实话不就好了吗?你为什么要用他骗我,你怎么能用他来骗我?我会好好听话,我本来就会好好听话,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此刻的他与人而言就像一只水蛭一样。

指甲已经掐入心口,却没有流出血来。“你不是他的母亲吗你不是他的母亲吗你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吗?你不……”

眼睛变得和伤口一样,他满脸泪水,哭泣不休。

“啊……?‘母亲’……?!”

六年过去,夙婴疾病,沉疴在身,“他”已经不再年少,竟还相信哭诉有用,而且呢,显然也把哭诉的对象搞错了。

“他没有死。”母亲沉默了两秒,轻轻说“我没有…我没有心去管这…”她顿了下,语气彻底转变“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就一句话,你去不去?”

他答地很快,一点也没有犹豫几乎是恶狠狠地说“我会去的,我一定会去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去的……”

——

母亲一直把李瑞关在这个教堂里,李瑞一个人和那个使徒睡了好几个星期,除了母亲,没有见过其他人。

“你没必要这样,我说过会去就会去的。”

母亲“你答应了,但有人没答应。”

“闻不骄还活着吗?”

“嗯。”

“李麟呢?”

“也活着。”

“程怀礼他们呢?”

“他们都活的好好的。”

李瑞“我怎么感觉不相信呢?”

母亲“你的感觉是对的,这些人里有人死了,你可以猜一猜,等下一次我再来的时候,要是你猜对了,我就给你奖励,毕竟我很喜欢这些孩子。”

听到这段话,李瑞应该想着他们低下头一言不发,也应该盯着这个狠心的女人满腔怒火 ,但他看着这个女人,最后说“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母亲的笑容淡了下来。

“如果我失败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了是不是?会被怪物吃掉,变成行尸走肉,再也没有未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但是除去世界的命运,你知道失败还将带来的可悲是什么吗?你将对不起你所放弃的一切。抱歉,但那不是每一件都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我告诉你吧,哪怕是为了让你品尝愧疚,我也不愿意失败,但是我很没用的,因为我有心脏病,或者因为我已经忘记怎么用匕首,甚至是…因为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我很有可能搞砸,拜托我是很滑稽的,所以为了到时候你的痛苦少一些,你就尝试着挽回吧,好吗?不要把船也拆了烧了。”

他说“我知道你们的故事,也想了很久,我觉得如果是为了你,吕持节是愿意去死的,哪怕是把我丢下也在所不惜。”他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也许是想要和母亲和解,所以又舍得哭了,但是流泪过后怨气更大,这是当然的,只是他是不甘承认,也不敢发泄出来的。

“关于你——”他平和地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地吗?”

母亲摇头说不,看起来甚至是替他感到了羞愧,李瑞于是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去睡觉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只要抱着小老鼠,在哪里他都能睡着了,在岩浆上也睡得着。嗯,母亲没有拿走李瑞的小老鼠,哪怕她是像精卫填海那样任何一块晶石都不会落下的,哪怕它的能量就和块小石子一样小也是如此的。

卧室没有装门,出口五步就是那座黑色的十字架,或者说绕开这座大十字架就可以进入一个有床的房间。

李瑞爬上那张大床,钻进被子里,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后,他已经睡着了也不一定,十字架下,她站在暗处,光移影动,十字架的影子把她劈成金光闪闪的两半,那双贴在小腹边的手掌里捧着一只白生生的小东西,一只珍贵的标本,一只无毛的鼹鼠。

人会对失去的东西超凡脱俗的珍惜,甚至在之后的时间里不倦地寻找替代品,是因为那件东西本来就具备被珍惜着的价值,只有没有价值,才会被遗忘,如果没有价值,就会被遗忘,凡是被遗忘的,都是没有价值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不希望你变成没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我私自发誓我将永远记得你,想起你的时候我的泪水证明你的价值,直到超越生命的尺度。

所以呢?

——你要抛弃我了对吧,你接受失去我这件事了,对不对,你的生活要继续了,对不对?如果不对,你怎么不去死呢?

小老鼠扒在床边,露出一双眼睛。

——我知道了的,你不会杀了李麟的,但是我……

李瑞蜷在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哭着大叫起来,想要借此盖过那娇柔又残忍的声音,可凭他怎么惨叫,它们还是轻轻地滑进了他的耳朵里

——但是我,你想要我死,对不对?

“不,不,我记得你,我不想忘记你,李麟,他会死的,会死的,你不要害怕,是…母亲有事让我做,是……”

他艳俗而又可怜的脸上,淅沥着哀切的,真正的脏水在里面。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你不会杀了他的,你爱他,却永远看不起我。

“我会,我会…”李瑞把脸埋在枕头里,肩头颤抖,他握紧拳头,双耳奇红,嘴里轻声念出一个字,待真正将那个字眼念出来之后,拳头却不再发抖了,小老鼠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而他越发清晰的,反反复复低喊着那个残忍的字:杀。

“杀了……不如杀了你。”

他从被子里挺起身子,向床边扑来,一双眼里闪耀着耻辱的泪光,谁往里践踏出了黑色的水花。

——是我,还是我,该是我。

小老鼠瘫跪在地上,缓缓朝天伸开双臂,面如死灰,泪中带笑。李瑞看清了他的“脸”,屈起成爪的手顷刻软了下来,反把他抱入了怀里,一只手抚摸他的背,靠在他的耳边眼睛轻轻眨了眨,是发觉自己清醒过来的有些茫然和戏谑的样子,他拥抱着这个小影子,大发慈悲地对他说

“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

做梦呢,除非是把自己梦死了,否则总是要醒的。

母亲推了推他的手臂,他醒了过来,首先是感到可怕的头疼,松开了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双手去空荡的身边抓取摸索了一阵,可触摸到温热的双手时又立刻缩回来,去抱住自己的头。

他吃了药,止疼药,感冒药之类的,还有止咳糖浆,好了很多。

母亲拉着他,他拉着匕首随着她下了床,从大十字架旁边绕开,路过了石使徒,一齐从千叶窗下面走了出去,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正午的阳光和风徐来,紫藤萝和银杏落到一起,奇怪的果实长在奇怪的树上,最可爱的是,绿色的小丘下,白珊栏围住了三两只绵羊,它们又大,走的又慢,要是这是真的,要是有神,要是他要造一个花园,那就该是这样的,那东西叫什么?伊甸园,夏娃和亚当,哦,还有一条蛇。

“这是什么地方?”

“…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普通?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母亲似乎有些诧异,她看了看李瑞“是很美,但其实还是普通的,但的确,的确也是很重要的……很美,对,这里是很美的,你其实很幸福,是我忘记了……你说,人怎么会不因为看见一棵树而感到幸福呢?怎么会不因自己的痛苦而心疼别人呢?”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只能,只能做的是怜爱自己。”

“不然就会被当做白痴,是不是?要做一个像好人的人,不然就是白痴,不是意义上的,不能担忧的,如果你也是,也会受到我的歧视的。”

“嗯…”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真诚,李瑞有些讷讷“这也是没有办法……”

母亲抬了下头“普通的人可以这么想,也可以不想,可我不普通,人们需要不普通的人,我也是因此诞生的,不是“出生”,不是泥土和树木,而是就像耶稣、水车那样,你也是,只不过你要做一个像普通人的人,因为你有些胆小,而且太懒惰,这是最重要的,你过于懒惰了。”

“我需要你锻炼一下,去跑跑步吧,追一追绵羊,你可以牵那匹小母马走过那条小溪,是一片岩石地,那有鸟蛋,你可以捏碎了来玩,不要跑太远,因为会下雨夹雪,如果你淋了雨吹风一定会生病,而且会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摔破膝盖,要是连马也跑了,那你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哭了,你得哭的大声一点,那样我才会来找你,不要吃那些果子,这里尽是一些毒果子。”

李瑞说“好。”

他在母亲的视线范围里走了两圈,钻到了围栏里,站在那棵无实的小树边,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绵羊,然后在它们靠近的时候转身跑走,再等它们把他忘记了之后,他又走回来,要是羊执意追他,他就大声吓走它们,把它们吓走了,又跟上去,继续看它们的珍珠色的毛。

从母亲那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衫,光着一截小腿和脚在青绿的嫩草上或跑或走,黑色的长头发就像羽毛,像鸟翼一样。

风的气味悄然变得明晰,潇湘夜雨,春韭如涩,没一会儿风就变大了,吹动他的衣摆像颤抖的幽灵,母亲告诫他必须在雨前回到室内。

李瑞当然也说好。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红了,正热乎乎地落着小雨,她站在小丘上往下看,轻柔的影子消失不见,三两只肥大的绵羊还在围栏里,都一动不动地躺在了草地上,她看到它们静止的嘴和十字眼珠,温热的酸雨把景色消磨了,发臭的果实垒在绵羊的旁边,看起来就像红色地狱里一座座白色的战壕,雨点太小了,打在伞面上连声音也没有,一只被雨折磨透了的苍蝇嗡嗡地飞到了她石膏一般的脸上。

她转过身,从门里进入穿过昏红教堂,走近那张大床,把缩在被子里睡着的人一把拉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他的头发乱乱的,灵敏的嘴角不高兴地抿着。

“我做什么了?”

“我的绵羊都被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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