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开始移动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塞德里克被送往医务室。
桑妮没有和迪戈里夫妇一起走。
她的父母被麦格教授带往教工办公室的方向,迪戈里夫人的腿还是软的,几乎是靠韦斯莱夫人扶着走的。
迪戈里先生走在妻子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的背佝偻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桑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入口,然后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感觉自己很恶心。
不是胃里的恶心,那感觉太快了。
她捂住嘴,冲向了一旁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被她撞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桑妮!”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急促的,带着明显的慌。
她跪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只是胃在不停地收缩,一下又一下,空空的。
她的手指扣着台面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弗雷德冲了进来。
他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手在抖。
她终于吐出来了,只是一些酸水,混着眼泪。
她伏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碎泪,整张脸都是湿的。
“桑妮,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响着。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弗雷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在。”弗雷德说。
桑妮的嘴动了一下。
“我没想过……”她的眼泪在里面打着转,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她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塞德一定是逗我的对不对?”她抬起头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碎泪,“他小时候就喜欢逗我,他一定是躲起来了…对不对?”
“弗雷德?你说话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轻到后面那几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让他肯定,想让他点头。
弗雷德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只能伸出手臂,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怀里,裹得很紧。
桑妮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手攥住他袍子的前襟,攥得很紧。
她没有哭出声,但弗雷德感觉到肩窝处那片布料被滚烫的液体洇湿了,贴着皮肤。
她的肩膀在抖。
整个洗手间里只有他拍她后背的声音和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白色的瓷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她终于从弗雷德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肿肿的,鼻尖红红的,脸上都是泪痕,一道一道的。
弗雷德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的涩,但她没有躲。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擦着,耐心地、仔细地,把那些还在往下淌的眼泪一道道地擦掉,像是只要他擦得够快,它们就不会再流下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需要让她听见这句话,让她相信还有东西是可以抓住的,还有明天。
桑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弗雷德看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紧了。
“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我在。”
桑妮闭上了眼。
眼泪从睫毛底下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声音。
弗雷德没有再说别的。
他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和桑妮偶尔抽泣的鼻息声。
远处走廊里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弗雷德的手还在她背上拍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分离会来的这么快。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永远会宠溺自己的哥哥了。
桑妮·迪戈里和塞德里克·迪戈里永远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