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歌静静地看着面前斯文的男人，男人也毫不躲闪地对上段长歌的目光，周围十分安静，但在两人视线交汇处却好像闪过电光石火，硝烟弥漫。

半晌，段长歌忽然哼笑出声，道：“油嘴滑舌是你们秦家遗传的本事？”

秦溯骤然俯身拉近和段长歌之间的距离，随即低下头若有若无地擦过段长歌夹着花瓣的手指，声音低沉，眼睛却时刻盯着段长歌垂眸看他的眼睛。

他说：“嫂子，”

濡湿的舌扫过苍白冰冷的指尖，像毒蛇一般卷绕一周纤长的手指：“你真好闻。”

“是吗？”段长歌面无表情地问。

下一秒秦溯忽然闷哼一声离开段长歌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眼神危险地看向段长歌，一丝血色从秦溯的指缝中溢出来，嘀嗒两声落在水晶桌面，交汇成一枚不规则的圆。

段长歌收回手，语气平静又敷衍：“不好意思，看来这玫瑰花的刺没清干净，不小心伤到了秦二少。”

他手中那片花瓣在空中飘飘摇摇地落在桌面，裙摆似的白色花瓣细细看去，只有边缘有一抹鲜艳的红。

秦溯双眼微眯，一抹嘴边的血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手上怎么有血啊？！”

两人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刘妈端着早餐站在门口表情震惊地看向秦溯。

刘妈匆匆跑过来放下早餐，表情已经转变为心疼和震惊：“哎哟真是的，少爷这是怎么搞得嘴巴里流了这么多血哟？”

秦溯闻言看向段长歌，刘妈也顺着看向他的方向。

当事人却十分闲散地用自己那只仅剩的健康的左手勾来早餐准备开动。

刘妈疑惑不解地问：“少爷？您看段少爷干什么哟？这伤跟段少爷有关系？”

秦溯张开嘴，露出舌面，一道利器从左到右划过，留下利落干净的伤口。

他沉默着，像某种默认。

此时段长歌便开了口：“刘妈，刚才秦二少在摆弄花的时候似乎想尝尝这花的味道，不小心划伤了。”

他随手抽出一枝花，花枝上的尖刺没有完全剔除，只是轻轻一碰便在段长歌的食指上碰触一滴血：“您瞧，这刺锋利得很。”

“哎呀哎呀看我这老糊涂一定是今天早上放得急给忘了，”刘妈一拍脑袋，神情懊恼：“赖我赖我，少爷，我这就带您去包扎。”

段长歌此时才抬眼去看秦溯，似笑非笑：“不过我也很好奇，秦二少怎么想着用舌头去尝这刺的味道？”

刘妈自然听不出段长歌话中的深意，只当是字面意思，憨笑两声还真的解释道：“段少爷有所不知，二少爷是艺术家哩，肯定是想找灵感的，都是我粗心大意，忘了去刺，您别介意噢。”

段长歌这次没有说话，将玫瑰插回花瓶，冲着刘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刘妈看向段长歌食指的血珠：“段少爷，您先吃饭，我去给您拿个创可贴。”

段长歌对刘妈微微一笑，表情十分温和良善：“不用了，刘妈，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刘妈自然也没有多做坚持，闻言点了点头便急忙带着秦溯去止血上药，秦溯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段长歌，就见段长歌正埋头在享用自己的早餐。

或许是感知到秦溯的视线，段长歌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对秦溯招了招手。

那手势只要微微翻转，便像招狗一般。

秦溯见状，伸出左手，在食指的部位对着自己的嘴碰了碰，正正对着他之前舔舐段长歌的位置。

短暂的交锋之后，段长歌没再见过秦溯，据刘妈所说二少爷一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段长歌只觉得那人在或不在都和段长歌没什么关系。

他这几天除了被那个鬼阎王惩戒之外事情也没少做。之前三言两语从林筠嘴里套出了原主的银行卡密码，一看数字三位数。

连个房都租不起。

段长歌在网络上搜索“段长歌”这三个字，百科列出来的履历比那寒酸的数字豪华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网上还能搜到演出的视频，他点进去，看着视频里那张他熟悉的脸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立在舞台的中央，红丝绒铺就的舞台上，段长歌就像一只挺拔孤高的天鹅，尊贵而优雅。

段长歌看着那段点击量破亿的视频，心中忽然有一丝理解原主自杀的心态——

当天之骄子骤然跌落泥潭，引以为傲的天赋被一场车祸轻易剥夺，这落差一时间任谁都无法接受。

段长歌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向视频中的自己，好像在透过视频中的小提琴家窥探曾经的自己，曾几何时，他似乎也做过不沾染一丝泥尘的天之骄子。

但那时光太短暂，也太久远。

他是靠啖人肉，饮人血才能从那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