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是说良垌城中的外族投靠呼延元昊?”风刮耳而过,将声音吹得破碎,零零散散灌入云姝耳中。
另一侧并驹而驰的女子抿嘴不说话。
呼延元昊行事胆大妄为,却不是冒进无脑之人。他狡诈,心思极深,怎会落败之后,仅仅率一万人折返良垌。
她曾听霍桓听过,北匈王整合草原部落,大部分兵权落在呼延家,这次的北匈主力正是呼延元昊他爹,与林帅在边境对峙。
霍桓以曲元,良垌为据点,是为了打散北匈兵,与林帅形成包围之势。
若她预料不错,呼延元昊的目的正是为了快速拿下良垌,与北匈主力大军形成夹击之势,撕开口子。
若她猜得不错,良垌与曲元怕是危险了。
黑夜如流沙在荒野上流过,带来缈缈晨曦。
两匹骏马奔腾在辽阔大地上,马不停蹄奔向血与泪的战场。
前方一座石桥停在溪水之上,两条岔路横亘在面前,蜿蜒至远处。
前面的白马忽然停下,武铮忙紧勒缰绳,吁地一声停下。
饶是北境初晨的寒气,也洗不掉她额间鼻梁上沁出的豆大汗珠。
“怎么了?”
“呼延元昊围了良垌,现在不知道城内情况。我们先去曲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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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至曲元城,已是次日午时。
北境昼夜温差大,在马上奔腾了一夜,云姝隐隐头疼。直到看见那座壁垒森严的城池,才缓缓落下口气。
或许是一直提着的气松懈下来,眼前突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她从马上滑了下来。
一只大手及时拎住她后领,才没让她摔倒地上。
云姝的身量在大魏女子中算高个,仍像只小鸡仔被武铮拎在手里。
双腿在空中倒腾了几下,无济于事,只得认命。
武铮见手里的人没动静,放下一看,双颊通红,双眼沁出泪珠,将明亮的瞳仁浸得如两汪春水。因受了她的粗暴对待,一滴泪珠从眼睑溢出,滑过脸庞,落在寒日草野上。
武铮一愣,忙用手背触她额头,已经烧得滚烫。
这南方来的小娘子,真是弱不禁风,不过在荒野上跑了一夜,竟惹上风寒。
此事耽搁不得,她忙一把将云姝扔到背上,疾驰至城门口叫门。
守城将士见两位不速之客,自然执戈怒斥。
“哪来的宵小,赶快走开!”
“重大军情,霍将军命我等前来,马上打开城门,我要面见蔺将军!”
蔺聪,曲元的主将,听命于霍桓。
士兵面面相觑,听她言及霍将军和蔺将军时,十分笃定,却又拿不定此人身份是否属实。
城上将士还在犹豫间隙,武铮早已心急如焚。背上之人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炽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皮肉下,再耽搁下去,她怕这人烧成傻子。
忽然蓦地想起霍将军交给她的令牌,单手往怀里一掏,看也未看,用力往城墙上一掷,黑铁令牌飞速嵌入泥砖中。
众人惊诧她的力气之大,对视一眼,拿过令牌一瞧,上面一个明晃晃的“霍”字,显示出他的主人。
城墙上的人一惊,忙命人回去禀告,又让人打开城门放二人进来。
云姝困在一片黑暗识海里,又冷又疼,仿佛回到那日被呼延元昊紧追,泡在冰冷河水里的情形。
她挣扎许久,耳边零零散散的说话声将她唤回少许。意识渐渐回笼,眼皮子却像是压了千钧重的石头,她费了极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醒了?醒了!”
阴影落下,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对上武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姑娘你可吓死我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谁能想到一场风寒那么要命。
武铮背着她一路到将军府,正碰上出府的蔺聪,话都来不及多说,背着她就往府里冲,一个劲儿叫人传大夫。
她嗓门又大又粗,叫得急,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蔺将军出了什么事,一个猛儿窜出来,快速将大夫提拎来。
云姝环视了一周,猜到他们在曲元城内,起身就要掀开被子落地。
“诶,诶,诶——干嘛去?!”
“还没好利索呢?!”
“我没事,好得差不多了。”见她还要再说,云姝一把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额上,“你看,不发热了。”
手底下确实不再是之前那般滚烫,武铮闷了闷,一把抄起刚端来的中药递到跟前,“先喝药。”
云姝接过一口而尽,抹了抹嘴,穿好衣物,往办公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