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绝望的死亡。

但死去的人却选择了饶恕。

“莉恩！”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在失控，断断续续，在血腥的记忆中不断挣扎，“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他们！不，是我！是我杀了母亲、父亲！是我……死的人本应该是我……”

这道声音越来越远，可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所以，虞莉恩，你明白了吗？”

“你明白那句咒语的意思了吗？”

“莉恩，离开！离开这里！不要听他的！”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虞莉恩迟钝地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贺宙。

格森院长的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响着：“你以为谁会愿意饶恕杀死自己的人？”

比如，相爱之人。

比如，被血缘紧紧连在一起的父母和孩子。

格森院长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虞莉恩，你猜，如果孩子在被控制的情况下杀死父母，能不能实现死亡魔法的这句咒语？”

他就是如此唤醒了百年前被封印的死亡魔法。

四处都是尖叫声。

虞莉恩忽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场景，在阴暗的城堡里，墙壁上挂着的相框中，穿着白金制服的小男孩毫无察觉地笑着，可是他的胸膛却被掏空，心脏的位置沾满血污。

是谁在尖叫？

是贺罗和王宫里的人？

还是那个城堡中唯一的幸存者？

是怪物——

虞莉恩的心在震动。

她听到一种迟缓的哀鸣，从她的内心深处发出，甚至引起灵魂的震动。

她的手在颤抖。

冰封逐渐破裂，水面掀起波涛。

浪涛一下高过一下。

虞莉恩双唇轻启，喃喃自语：“是怪物。”

“不要！”刺耳的声音响起。

项链突然断裂，宝石落到地上摔碎，虞莉恩缓缓低头，看到原本戴在脖颈上的项链掉在地上。

浓郁的黑雾突然从宝石中钻出来，黑色弥漫，遮挡住她的视线。

“莉恩，不要看！”

可虞莉恩还是透过黑雾，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以及贺鹰再次扬起匕首，准备刺向地面上挣扎的贺宙。

她清晰地看到了贺鹰眼角的泪水，眼神中的绝望，和他无法挣扎、仍在继续的动作。

他被操纵了。

就如同此刻的她。

就在匕首即将再一次刺到贺宙的瞬间，魔法笼罩住贺鹰的全身。

贺鹰重重倒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强力压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医生呢！快找医生！”

地面上的人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奔向地上的贺宙。

王都的其他地方已经被野兽攻占，建筑物倒塌，居民无处可避，魔法师们外出迎战。

王都彻底陷入混乱。

就在此时，贺罗若有所感，看向宫殿的楼顶。

雾气弥漫，他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虞莉恩看清了一切。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是你阻止了贺鹰。”低哑的声音响起。

虞莉恩看向一旁的薛政国王。

这一次，薛政国王不再疑问，他的一双眼睛如同盯着猎物，死死看着虞莉恩。

“你为什么要阻止他！只差一下，只要再来一下，贺鹰就能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的脸不断抽动，怒气在眼中集聚，“格森！你不是说虞莉恩已经完全被死亡魔法控制了吗？刚刚是怎么回事！”

格森目光幽深。

他显然也没预料到刚才的情况。

从让贺鹰感染死亡魔法，逐渐被魔法控制，到用魔法阵困住贺宙，阻断父子两人的见面，直等到最适合进攻邻国的这一天，他们早就预谋了一切。

虞莉恩刚才的行为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你醒过来了？”格森淡淡开口。

虞莉恩说不出话，她的眼神显然在挣扎，可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格森看了眼飘浮在虞莉恩面前的黑雾。

“就连怪物都跑出来了？”

他嗤笑一声，继续命令虞莉恩：“既然你打断了贺鹰的动作，那他就没用了。现在，你去杀了贺鹰。”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此刻，贺鹰仍被魔法压在地上。

“不——”虞莉恩才刚刚开口，声音就立刻停止。

她发觉自己正在念咒语。

魔法在她的手心聚集，她不受控地往前走，直到离开屋顶，飘浮在半空中。

黑雾靠近她，丝丝缕缕的黑线试探着缠绕。

“莉恩？你还是不能控制自己吗？”

虞莉恩想要停止，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停下。

心脏传出来的疼痛一直蔓延到四肢，与这种强大的力量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虞莉恩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要从身体上被生生剥下。

好疼。

虞莉恩咬紧牙关，想要将右手收回，但是失控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

她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快结束了。

她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

如果要失控，那就让她在这里失控吧。

虞莉恩走到黑雾深处，任由怪物遮挡住她。

“鱼鳍。”

虞莉恩在心里对怪物说。

“杀了我。”

“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无论是贺鹰、贺宙，王都，还是整个国家。只要我彻底成为失控的武器，他们全部会被毁灭。”

“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杀了我，鱼鳍。我会感激你。”

虞莉恩无法张开口，她只能在心里说出这些话。

她知道怪物听见了。

可是怪物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直到虞莉恩承受不住心脏的疼痛，想要再一次恳求他时，细微的声音从她的心底响起。

“不要。”怪物说。

虞莉恩咬紧牙关，不只是汗水还是泪水从脸颊上滴落。

“别再浪费时间。”身后不远处，薛政国王的命令下达，“何必再浪费时间杀贺鹰，虞莉恩，你直接将整个王都都毁了吧，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这里死多少人也和他没有关系，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神锐利，紧紧盯着虞莉恩接下来的动作。

薛政的命令比格森的命令更高一级。

随着话音落下，虞莉恩的手心再次出现光点，魔法从她的手心中聚拢，虞莉恩不受控制地念出咒语。

“杀了……他们所有人？”

她在挣扎，想要收回自己的魔法，她想要转过身，离开这里。

可是死亡魔法带着世间最残忍的诅咒，她的内心清明，可是身体却无法挣脱控制，如同刚才的贺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明显感受到这一次的咒语几乎耗尽她所有的魔力。

薛政真的想要毁灭这座城市。

而她毫无办法。

在最初来到这个小世界时，虞莉恩还曾庆幸她获得了强大的魔法，有了强大的魔法，她就能做成曾经做不到的事，救出曾经救不下的人。

她以为她真的能用魔法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是抓住怪物，还是找到宝藏，救出朋友。

可事实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再强大的魔法，在国王和魔法学院院长的眼中也只是趁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