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虫怕她没听清，清了清嗓子：“一年五千条，一条不能少。”
“成交，概不拖欠。”麦恩莉围着他转了一圈，赶对方反悔之前，果断答应了条件。
珊瑚虫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发虚。
他是不是扰乱了市场价，要少了？
见黄尾雀鲷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他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
就这样，黄尾雀鲷靠卖惨，获得了她鱼生第一块承包制的土地。
太不容易了，麦恩莉想。
人类世界尚且可行金钱交易，花点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而海底世界这些小鱼物欲很低，嘴要是不甜，没点关系都混不上资源。
这里的地都有主人，连食物都要费尽心思，麦恩莉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换个圈层生活。
同时，她也没想到变成一只鱼，爱种地的依旧是黄皮肤、棕眼睛的这批生物。
转世变成鱼也不能幸免，中国人天生勤劳。
不知怎地，麦恩莉脑袋里短暂地浮现出了孟观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站在海岸边上，身着黑色潜水服，防水面镜之下，是一双深邃无比的绿色瞳孔。
麦恩莉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到绿藻飘在海水之中，没由得想要真正地触摸一下，就像是看到男人那双清透的眼睛一样，只是简单地相望，都足够动容。
她想什么呢？
都分开了，好聚好散。
麦恩莉回想起了之前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孟观期经常飞去帕劳。
帕劳，作为潜水界朝圣之地，蓝角与大断层，是世界数一数二的水下奇观。
海底没有嘈杂人声、风声，世界骤然安静，只有调整呼吸调节器的气泡声，外界所有喧嚣全部隔开，短暂切割陆地人间的联系。
那时的麦恩莉总想和他腻在一块，她追随孟观期的脚步，抽空去考了了OW和AWO证，从此他的爱好变成了他们共同的爱好。
分手后，她没再坚持潜水。
麦恩莉并不喜欢海底的一切，坠入其中，只会让她有种失重的包裹感。
黄尾雀鲷收回思绪，她向来很谨慎，瞻前顾后，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才会向前游戈，海水浸透了她黄色鱼尾。
她还没有彻底适应自己这副身体，一路都摇摇晃晃。
菜园子有了，可并没有水生植物生活的痕迹，里面看起来光秃秃的。
这几天，黄尾雀鲷都在勤劳耕作。昨日，她路过一处深穴，瞥见一棵长势很好的裙带菜。
小鱼没有一丝犹豫，张开肉嘟嘟的小嘴巴，将裙带菜的根部略微拔一点，不太优雅地拖着菜身，回到了珊瑚礁旁边的小菜园。
然而，她还没高兴一会，吧唧一下，嘴里衔着菜掉到了石头上。
眼前的景象，让麦恩莉抓狂，海胆身负长刺盔甲，乌泱泱地覆在她精细栽种的食物之上，漫不经心地啃食着海藻固着器。
“喂喂喂，你们哪来的？搞没搞错啊，这是我的菜！”麦恩莉欲哭无泪，推走绿藻底部的海胆，反被蛰了一下，疼得呲溜一声，“你们不会是逮着我新来的好欺负，肆无忌惮了吧？”
那些海胆装聋作哑，对她的控诉一概不理，反而变本加厉啃食。
“可恶，你们这些海底蝗虫，怎么好意思不劳而获，还我食物！”她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正轨，黄尾雀鲷眼里燃起斗志，海胆趴在海藻上一动不动，她放下嘴巴衔着的裙带菜，“狗胆包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难得有耐心，将这些长满刺的家伙，一一个个丢到了百米外。
黄尾雀鲷都要累趴下，她回到了园子附近，低下脑袋，重新叼起裙带菜向前游，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心理，万一海胆有良心，给她留了一株水藻。
她也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黄尾雀鲷进入菜园仔细查看，嘴角一点点垮下来，眼里的光被磨灭。
小菜园未有一株绿藻幸免。
她还是人的时候，最喜欢吃海胆拌饭。
现在，麦恩莉只想让海胆死。
这些海胆坐享其成，实在是海底害虫，啃食着绿藻最鲜嫩的部分，一个个还发出食物餍足的嗯哼声，麦恩莉回想起刚刚的场景，还有些气不过。
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几棵藻，全都白费，她现在还饿着肚子。
黄尾雀鲷睁圆眼睛，将裙带菜衔到优渥土壤里面，栽种起来。
剩下零七竖八固着器被破坏的海藻，她也不想浪费，一口又一口艰难下咽。
等忙完这件事，麦恩莉直接瘫软在石面上，她闭着眼睛，休憩了一会，身体的感官在水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麦恩莉做了个梦，很美好，有个声音在问她想不想变回人。
那她可太愿意了。
刚准备点点脑袋，麦恩莉感觉鼻孔有点痒，她差点打个喷嚏，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出于对未知恐惧的害怕，她猛地睁圆眼睛。
一个飘着的黑影浮在自己身体上面，麦恩莉下意识直起鱼身，步步往后退，她心脏砰砰跳，却逐渐歇下一口气。
还好不是鲨鱼，不然她的小命不保。
是她的同类——
一只黄背天使雀鲷，麦恩莉捉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心跳未止，就看到小鱼率先吹了个五彩泡泡，缓慢地眨动着眼睛，脸上挂着恬淡的笑。
“你好呀！”
小天使轻巧地摆动鱼尾，她腹部是通体的紫色，鱼鳍上泛着蓝紫色渐变的光，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之中，显得十分美丽，她凑近麦恩莉，碰了碰头，“你是新来的吗？我叫小天使。”
这是鱼类表达友好的方式。
“你好，我叫麦恩莉。”黄尾雀鲷难得拘谨。
“麦、恩、莉？”
小天使重复了一遍，逐水绕在麦恩莉前面，频繁地触及长满绿色绒毛的石头，表达着心情愉悦，“我们雀鲷一族都是以身上的颜色和形状命名，你的名字真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