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说完却没有立刻挂断,纪泓熙捏着啤酒罐,指尖泛白。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在沉默得要窒息的氛围里,相云朗拍拍他的肩膀,默默搬着凳子挪走了。
纪泓熙声音低哑,终于开口:“我明天去见你好不好?”
对面没有说话,安静几秒后“嘟”的一声挂断。
相云朗蹲在床下玩手机,远远一瞥,见纪泓熙扒拉着手机相册,默不作声在看。
卫生间水声渐止,徐焕开门走出来,搭在耳梢上的碎发被沾湿,显得浑身水濛濛的。他眼皮发涩,太阳穴隐隐约约的抽疼愈发明显。
相云朗见他出来刚准备说什么,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吓:“诶哟,焕哥你,早点休息早点休息。”
徐焕记得自己好像“嗯”了一声,过了一二十分钟,床帘外的灯光熄灭,走动的声音被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替代,他也在彻底的黑暗中睡过去。
第二天纪泓熙走得很早,徐焕睁眼时已是十点,连他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相云朗正叼着吸管喝可乐,面前外装显示屏上是一个RPG游戏,看起来玩得正兴致勃发。
徐焕按了按眉骨,昨天头脑沉重的感觉彻底散去,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他下床随口问道:“纪泓熙呢?”
相云朗点按鼠标的动作迟疑一瞬,轻叹一口气:“又找夏黎去啦。”
徐焕背朝着他换下睡衣:“昨晚有隐情?”
相云朗嘴角一扯:“不知道,看他还回来不。”
这学期纪泓熙和夏黎在校外租了套房子合住,昨天二人大吵一架,纪泓熙狼狈离家,安景明抱着枕头过去安慰夏黎。
“啧,你说男的跟男的谈咋也这么麻烦呢。”
徐焕动作几不可察一顿:“是啊。”
他收拾好书包转身,和摊在椅子上坐没坐相的相云朗对上视线。
“焕哥,来一个。”相云朗挑眉,随手抛来一块小东西。
徐焕接住,“什么?”
“陈皮糖,巨酸甜。”
徐焕笑了一声,“谢谢。”
“这算什么,”相云朗摆摆手,又斟酌道,“纪泓熙他这两天得不好受了,有的话也不走心,焕哥你,有时候别往心里去。”
徐焕眉梢一扬,带了少许无奈:“知道,我见他这么多面,一句话还没说上呢。”
相云朗闷笑:“我也就一说。”
徐焕点点头:“走了。”
“还去实验室啊焕哥,别给我危机感了。”
“不去,今天去图书馆。”
“行吧,也没区别。”
出了寝室后,徐焕才发现今天的风很大,天气灰蒙蒙的,阴但透着光。
他一口气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抵住下巴,缓缓舒了口气。
他在某些方面的感情一向很淡,唯独对宋今栩例外。
现在更是纵容。
徐焕不傻,他的舍友也不傻,更何况还有纪泓熙这个现成的案例。
他和宋今栩的关系,在相熟的人眼中,早已彻彻底底地绑定。
虽然根本不是那回事。
纪泓熙昨晚没睡好,面上带了些憔悴,乌黑发青的黑眼圈掩盖不住,以至于夏黎在看到他时多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纪泓熙问。
夏黎睫毛颤抖一下,“在这说吧。”
“……好。”
纪泓熙抬眼掠过面前高大的楼栋,和某扇朝南的阳台,心底好像破了个洞,秋日的寒风倒灌,刮得血肉生出褶皱。
今年初春他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寝室的路上收到夏黎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很短的语音,少年温软的声音笑着,如春光明媚:“纪泓熙,我们出去租房住吧!”
当时雀跃的心情刻骨铭心,纪泓熙两天只睡了四小时,却没有半点儿困意,当天下午就陪着夏黎找了房东一间一间看过去。
有的小区很老,楼梯间印着小广告的胶痕,水泥浇筑的台阶泛潮,蓝玻璃内拉着暖气管和电线,灰尘落于其上。
在那种狭小的地方,所有声音都被放大,回音转着圈荡开。
两道脚步声踢踢踏踏往上走,夏黎凑得很近,呼吸和热意铺满纪泓熙的耳梢和鬓角。
他眉间轻轻皱着,抬眼看人时很是专注:“你下半年是不是要去见习,这边离医院十公里,可怎么办呀?”
纪泓熙喉结一滚,偏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夏黎的唇珠很肉,他也习惯去咬去含,抿起来时像诱人的樱桃。再有,他的皮肤白且薄,每每情绪激动时眼下总透出很重的一抹红,从眼尾连到耳廓,锁骨起伏,血管都很明显。
此刻他就这样站在他身边,神色全然信赖,带他去看他们未来的家。
纪泓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想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