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蛮不讲理!
商悯容咬紧牙关恨不得撸起袖子挥拳头治治他一身龟毛且独断的毛病,奈何在高空被风吹干后如今皱巴巴的衣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人。
想起被他在剑上那般对待,心里更是窝火。
商悯容绕过绣着山河画的屏风,满墙的书撞在眼里。
他眼里闪过一阵欢喜,又有些忐忑,生怕是自作多情,“这些……给我的?”
池珩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停在某本上,从架上取下来递给他。
商悯容接过,看了看名字,又来回翻了几页,蹙起眉。
池珩问:“怎么了?”
甫一问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孩子早早就父母双亡,兴许识不得几个字。
商悯容有心向学,奈何不认字,看上面画的图,小人比划着剑,应该是教人学剑的。他心道总不能只看图吧,那样岂不是只能学个半瓶水晃荡。
池珩坐在案边研好磨,扭头看见商悯容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他一声。
“过来。”池珩铺好宣纸,笔尖蘸墨。
商悯容看他架势明白这是要教自己认字,虽然两人关系恶劣,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狗都懂得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道理。
池珩瞧他兴致勃勃紧挨自己坐过来,忍不住多瞧他一眼,走神的功夫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出一团。
“知道我叫你过来做什么吗?”
“教我认字啊。”商悯容不假思索,但听他这样问,又不免开始产生怀疑,“难道不是?”
“说得不错。”池珩收回目光,“就是认字。”
他面上表情冷淡,心里却是诧异,莫非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喜欢读书写字做课业?
他才不信。
商悯容抬起头,问:“你要教我哪个字?”
原本糊灰的脸在御剑时已经被池珩用帕子揉干净了,听他问起来,池珩无意一低头,像是才看见他第一眼,愣住了。
商悯容的母亲幼时是什么模样,池珩已经忘干净了,看见他的脸,又在瞬间清清楚楚浮在心间。
是了,妹妹十岁也是这容貌,不过长得自然是要比这气人的小子讨喜。
池珩不由庆幸起还好商悯容长得像妹妹,不至于让自己看见那张脸就想动手。至于为什么没有妹妹讨喜,定然全赖他那个混账爹。
商悯容瞧他一直盯着自己,那点脾气又要上来,正要发作,池珩扭回脸,笔尖蘸了下墨在纸上写了几笔。
“他的字写得好看。”商悯容注意力被吸了过去,虽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觉得白纸上墨痕方正灵秀,仿若茂松,纤细笔杆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指盖圆润齐整,又紧接着想,“莫非是因为手好看,所以字才能写好吗?”
池珩搁下笔,道:“认识吗?”
商悯容回过神,脸色微微红,目光从他的手转向案上宣纸。
池珩写了三个字,每一个字他都不认识,摇了摇头。
“你的名字。”池珩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笔蘸好墨递给他,“你来照着写。”
原来是“商悯容”三个字。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备觉新奇,头不觉压低看得更仔细,然而写得时候就不容易了。
池珩看他握笔如举棍,一撇一捺犹如千钧划破纸背,下一笔便从中间断开,好不容易写完了,字体却实在是……不堪入目。
商悯容也知道自己写得难看,估计这就是以前听人说过的“狗爬字”,对比起旁边蕴藉风流的字来说尤其让人不忍直视,心里微微泛起羞来,转而又暗下决心,定要写得比池珩还好。
自己的名字,写起来怎么能败给别人?
他一口气写了三页纸背,指侧沾墨,满眼的墨痕相连转折,时而断弯糊团,瞧着像一纸鬼画符。
在将要祸害第四张纸的前一瞬间,池珩摊开五指按住他的拳头,叹息一声:“不是这样握笔的。”
后背若有似无贴上了什么,池珩的心跳不急不缓地敲着耳朵,他明白过来是池珩换了位置坐在他身后。
池珩带着他的手走笔,微微低下头时一缕发垂下,撩过商悯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