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
“追过去。”
一队仙门弟子快步往前奔去。
这群弟子宗服不一,腰配宝剑,跑过去时衣袂翩翩。
树林绿叶无风自动,一道黑影飞快攀枝跳蹿,为首的紫衣青年拔剑劈去,剑气凛然,震得枝头传来哀叫,有重物轰然倒地。
“别让他跑了。”
青年一声令下,随行弟子们立即拔剑围成一圈,剑尖正对人,小心翼翼移步靠近。
冷风幽幽,那人抬起头,正对着他的弟子登时大叫一声。
所谓“人”,不过是头獠牙雷公脸的妖怪,浑身灰毛在月光下像腐肉露出的白骨。
猿妖趁机一跃而起跳过众弟子,青年持剑急声:“抓住他!”
弟子们来自不同门派,自然也全无默契,错失良机后非但不能抓住他,反而被他东跑西藏地戏耍。
又两个弟子在猿妖的戏弄下头磕着头撞在一起,可恨的妖怪跳上树枝发出“吼吼”怪笑。
处在队伍中心的青年见状大怒,剑气横劈过去,这回猿妖吃了教训,他虽生得威猛,身形却极其灵巧,轻盈跃到另一枝头。
青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猿妖捂腹发出夸张的笑声。
“畜牲!”他愤愤骂了一句。
忽而一阵清风拂发而过,带起青年鬓边发梢,淡香袭人,他怔愣须臾,回过神时猿妖已被击落,就地翻滚几圈逃跑。
青年提剑欲追,一只手按上他的肩头。
“池剑使?”青年作揖。
池珩望向猿妖逃跑的方向,目光幽深,双手结印施咒。
猿妖呜哇一声撞上金光结界,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
“痛痛痛,痛煞我也!”他指向池珩控诉道,“好你个名门正派,你偷袭!你不要脸!你......”
池珩森森目光投过去,猿妖像只正打鸣就被人扼住脖子的公鸡,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青年上前一步道:“剑使,这妖胆大包天,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袭击您,足见魔教之嚣张。不如就让弟子现在杀了他,以儆效尤!”
“我呸!”猿妖趴在地上虫子一样蠕动,嘴里还在叫嚣,“姓池的你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你害我表弟丧命,总有一天我要当众扒了你的衣服辱你名声脏你清誉!我和你不共戴天!”
有皓曦弟子大怒拔剑,池珩抬手拦下,问:“你表弟是谁?”
他这边破口大骂,池珩轻飘飘一句疑问把他前面的话全拆了。若是故意的也罢,偏偏池珩的表情看起来当真是在回想他口中的表弟是谁,摆明了的确没把他们兄弟放在眼里。
猿妖当即仰天高啼,栖鸟惊飞。
“池珩!姓池的!你欺妖太甚,老子和你决斗!”
青年挡在池珩身前,池珩微微拂开他,伸掌打在飞来的猿妖胸口。
两招之后,猿妖鼻青脸肿四肢着地,池珩看他这样子,突然想起来在客栈被他抓住的那只好色至极的猴妖。
想来猿妖口中的表弟就是他了。
比起表弟,表哥倒是有几把刷子,可惜他遇到的是池珩。
“他......他跑了?”青年傻眼,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妖便已经消失不见。
像是把修为都用在了逃跑上。
池珩闭眼探灵,睁目道:“你们不必跟来。”
说罢甩开众人飞身离去。
他循着方向停至幽谷,黑壁厚土,放眼无木,幽寂空旷得感受不到丝毫活气。
池珩迈步往深处走,四周只有溪水潺潺流过之声。
头顶忽而听见猿声啼鸣,池珩往上抬头,蓦地被从上而下泼来满面的水,力道之大让他直后退几步。
水自额头往下淌过衣内,碎发沾上脸颊,淋得池珩满脸湿漉漉看不清前路。
手腕被人攥住稳住身形,池珩下意识就要抬起另一只手击去。
“是我。”
这只手也被攥住,耳侧飘来一声寒冰裂隙般的声音。
池珩闻声侧首,没待他看清眼前人,一只手帕便轻轻覆上来为他擦去脸上的水渍。池珩安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随着握帕的手微微垂着。
手帕抚过脸的时候很轻柔,池珩微微抬起眼看向身边的白发青年,微抿下唇带着一抹羞意。
他秉性孤傲,爱重面子,被猿妖戏耍已是恼怒,还被同是剑使的相识之人看去,耳尖浮红。
灵晔剑使师无恙紫袍白发,将为池珩擦过的手帕收入怀中,病容憔悴颇冷。
都说池珩为人清冷,但大多数时候,他的喜怒爱恨都写在脸上,而师无恙那一张脸素来无悲无喜,像一汪澈静寒潭,永远无波无澜,安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