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见过不周山神器吗?”
又是不周山……
韩清弦下意识就要脱口一句“见过”,幸好话到嘴边止住,改口:“传说而已,岂能当真。”
郑猛语气低沉:“玉玱受伤前,我也以为只是传说。”
“当时恒月现身,你无法想象他是一个怎样强大可怕的人。”郑猛抓紧茶盏,白瓷碎裂开来,“生平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然后玉玱出手了,他……”
郑猛松开手:“我不知道玉玱是从哪里拿到的那东西,总之他为我们争得一线生机,自己也受了伤。一直强撑着,也许是怕牵扯出来神器一事日后为人利用。”
他一直紧逼不放,池珩才无可奈何告诉他不周山神器一事,至于如何得到的,发生过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如今怎么样?”郑猛关心道。
“只能等师尊出关了,这之前我和林长老先稳住他的灵力和心脉。”韩清弦幽幽道。
池珩也有清醒的时刻,蹙起眉捂着心口,等到商悯容端着碗进来时再佯装无事地放下手。
商悯容坐在他身边,问:“舅舅,你还有哪里难受?”
池珩问:“散云呢?”
商悯容眼神一沉,温声∶“我不知道,兴许韩师叔是去处理要事了。”
“我记得他来过。”池珩低咳,“想必是让他废了不少心力。”
“师叔和您是竹马之交,若是让他眼睁睁看着您受苦,只怕他往后都过意不去。”
他自然而然地把池珩圈在怀里,盛了一勺药粥喂到他嘴边,“吃吧。”
池珩身体微僵,有些抗拒这个姿势,商悯容微微用力,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道:“林长老和韩师叔都交代了,让我好好照顾您。”
药粥冒着热气,他握住商悯容的手腕往外推:“烫。”
他摸了摸嘴角,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疼了。
商悯容实在是很不会照顾人,池珩提醒过才记得吹了吹气,递到他嘴边喂他。
池珩只别扭了一瞬间就坦荡喝下,反而是商悯容喂的动作越来越慢,池珩忍不住开口:“走什么神?”
商悯容仍然在盯着池珩密密的眼睫毛看,闻言放下勺子,淡淡道:“凉了,不喝了吧。”
没给池珩回应的机会,他把碗放到桌上,背对着池珩。
过后几天,池珩的嘴巴免遭磨难,宫子涯也出关了,池珩看见他过来,神色怔愣,撑着身体要起来。
宫子涯按住他不让他动,声线紧绷:“你先出去。”
商悯容心有不甘,却不得不遵守掌门的命令,面上笑道:“弟子遵命。”
貔貅在院子里打滚扑蝴蝶,看到商悯容后热络扑过来。商悯容皱了下眉,旋即展颜,坐下梳理起它柔顺的皮毛。
他的动作缓且柔,貔貅舒服地发出咕噜声,翻开肚皮示好。
商悯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眼睛时常瞥向紧闭的屋门。
玉兰花沾了暮秋的寒意,清露滴在额头化开,宫子涯在这时候开门而出。
貔貅看见主人,立马从商悯容怀里跳出来蹭他的腿,宫子涯揉了揉它的下巴逗它。
“进去吧。”宫子涯道,“好生照顾你舅舅。”
“你也知道他是我舅舅。”商悯容在心里冷哼,“那我能不能进去找自己舅舅凭什么还要听你的话?”
“舅舅,我——”
池珩裸着上半身的样子措不及防撞进眼中,商悯容呼吸一滞,木头似的僵住。
他身为剑修,身体清瘦但不孱弱纤细,手臂线条分明而不健硕,沟壑起伏的胸膛上,心口那一道旧疤像横亘在雪地的一棵枯树。
商悯容一股气血冲到头顶,说不出话来,池珩转过脸,目光平静。
“你……你觉得怎样?”商悯容别开眼。
池珩的心口透过雪白肌肤隐有微光,他伸指轻点,灵光与心脉融合。
“已经无事了。”他拿起手边的寝衣穿上,“这几日多谢你的照料。”
池珩细白的锁骨映着散在胸前的乌黑长发,病容苍白,唇瓣沾了些秋枫的红。
商悯容当夜做了一场梦,醒来时愣愣盯着窗外的天光,直到凉风吹散独自一人的暧昧。
他有清晨练剑的习惯,今日却没有让剑出鞘,揣着小镜子坐在铺满花瓣的石阶左看右瞥。
池珩已经在他身后倚栏站了许久。
记忆里商悯容从来不在意自己容貌,美丑在他眼里大概就是马和骡子的区别,反正他都不喜欢。
看来这五年的确能把人从头到尾改变。
商悯容从镜子里看到了池珩,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悄然在心里比起他们两人的容貌。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这个所谓的舅舅长得并不像,但从来没有仔细比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