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柔满意地点头,去牵着他的手,打算领着他回勤政殿,却不想一个转身,便见到一个芝兰玉树的身影。
谢瑜就站在不远处。
萧琮见了谢瑜,便松开萧玉柔的手,噔噔地跑到他面前认错:“太傅大人,学生错了,学生不该……”
谢瑜静静听着,余光却忍不住地瞥向萧玉柔。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萧琮,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粼粼如水的宫灯散发出柔和的暖光,明暗交错地打在她身上,衬得她娇艳如凤,宛若神女,是一种近乎于惊心动魄的美,让人不敢亵渎。
那边萧琮话毕,谢瑜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该罚的不可少。”
萧琮啊了一声,耷拉着小脑袋不说话。
谢瑜垂眼看着他道:“改罚抄写,三字经一遍。”
萧琮闻言,有些惊讶,小脸红扑扑的抬眼去看谢瑜,兴奋道:“真的?多谢太傅大人!”
谢瑜点点头:“去吧。”
“是!”萧琮对谢瑜行完师徒礼后,便冲萧玉柔挥挥手,跟着太监回去了。
萧玉柔挥手目送萧琮,收回视线后就看见谢瑜正目色冷淡地看着她。
谢瑜迈步上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跟我回去。”
萧玉柔挑眉:“你让我回我就回?”
谢瑜若无其事问道:“殿下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萧玉柔心中已大概有了个‘携帝出逃’的计划,她闲闲地伸出双手枕着后脑勺,转头冲他道:“秘密。”
此时月色皎皎,碎盐似的铺在青石宫道上,也笼罩在谢瑜的身上,高大笔挺的身躯闪着细碎柔软的光。
谢瑜见她不说,也不追问,只另起话头道:“臣已经将陆砚之放出了刑部大牢。”
萧玉柔闻言来了兴趣:“如何?他果真是清白的吧?”
谢瑜默认,道:“此人天赋尚可,臣已将他推荐至白鹿书院,若能过了考核,便能留在书院读书。”
萧玉柔没想到谢瑜竟然肯这样做,微微讶异,偏头去看他。
她虽不太会评判一个人的才学高低,不过陆砚之此人仿写的字能骗过谢瑜的眼睛,想来也是有点能耐的。
萧玉柔挑眉道:“想不到太傅大人如此开明,真是让本宫吃惊。”她忽想到了什么,又道,“你没对他用刑吧?”
谢瑜往前走着,不经意地问:“殿下在乎此人?”
萧玉柔没觉得谢瑜的话有什么不对,一语双关地调笑道:“那是自然,他跟过本公主,自然不能亏待了他。”
谢瑜睨了她一眼,绷着嘴角道:“若是他不能通过,臣便只能将他遣出。”
萧玉柔嗯嗯两声,不再言语。
月华如练,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偶有微风轻轻抚来,让人身心舒爽。
二人在宫道尽头转了个弯,谢瑜开口道:“殿下今日去太医院,可是要寻林大姑娘身上蛊虫的解法?”
萧玉柔没料到谢瑜竟然知道此事,瞪大了眼:“好你个谢瑜,竟然跟踪本公主?”
“殿下恕罪,”谢瑜一本正经道:“此事本就受臣管辖,殿下不应过多操心,药方一事,臣自会办好。”
萧玉柔闻言一愣,心中莫名轻松。
毕竟此事涉及兖国公,她想找到喂养蛊虫的药方定要废不少功夫,不管是兖国公府还是林院判家,都是官员的私宅,即便她贵为公主也没有跑去人家里抄家的道理,而谢瑜却有这个权力。
况且这林佑宁即算是有苦衷,毕竟也当堂诬告了她,萧玉柔心中多少有些膈应。
她狐疑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谢瑜冷淡看她:“殿下觉得呢?”
萧玉柔闻言低头细想了一番……好像谢瑜每次在人前的时候确实都会顾及她的面子,从不当众驳她,况且……同样是找人代笔,今日跟萧琮一比,谢瑜确实对她仁慈太多。
但还是一样让人讨厌,萧玉柔撅着嘴腹诽。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宫门前。
谢瑜看着两辆马车,对萧玉柔道:“殿下跟我来。”
“噢。”萧玉柔应了一声,跟谢瑜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上,谢瑜耐心梳理了一番萧玉柔近期的课业,又布置下了萧玉柔必看的书目。
谢瑜端坐在车内,身上洒满车窗外的月光,清冷出尘的深邃眉眼带着认真,和声道:“殿下虽为女子,也需看四书,研读策论,点评时政,不要只拘泥于女诫女红。”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萧玉柔道:“可以先看这些。”
萧玉柔接过书目,都是些枯燥乏味的学问,脸一垮,撇嘴直接道:“这些书我不爱看。”
谢瑜皱眉,说教道:“读书不可畏难,研读策论也可让殿下静心,若能读通必有不少进益。”
萧玉柔不情不愿道:“可是也不能贪多求快,对吧?若是一上来就读这么难的书,怕是本宫以后都要厌倦读书了……不如我自己选些?”
谢瑜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萧玉柔基础太差,把白鹿书院的那一套强行放在她身上恐会适得其反,他斟酌一番便道:“既然如此,殿下可自选一些来读。”
萧玉柔闻言,咬唇一笑,心中已有了几本选择……
谢瑜看她的模样,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泼冷水道:“不可选话本。”
萧玉柔瞬间垮下来,像是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恹恹道:“哦……”
谢瑜看着萧玉柔的模样长眸微动,手指轻捻,片刻后还是微叹了口气,道:“若是殿下喜欢,选些名人传记或是山川游记也可。陈嵩之的《川山舆图》、张允科编撰的《贤臣传》这两本都不错,通俗易读,又能兼顾些趣味……”
谢瑜不紧不慢地说着,俊秀的眉眼之间透露出难见的柔和,高挺的山根支撑出他深邃的轮廓,冷白的皮肤在夜间朦胧的光影之下闪着,恍若世外谪仙。
萧玉柔微微侧目,忽然觉得谢瑜这人看上去冷冰冰,但心肠倒是极软的。
她眼中映着他端正俊秀的出尘模样,心里却忽然蹦出了个念头,她将眼中迸发的精光压下,佯装乖顺道:“好啊。”
可太好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