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厚厚地涂抹在夜幕之中,风声穿林打叶,繁星点点,香浮花月。
一位头发凌乱,朱钗四散的女子凭空摔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
竹窗偷偷推出一条缝,一个肉嘟嘟的粉色脏鼻头从缝中探出,四下动动,很快收回去。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推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前爪搭在高高的门槛上,耳朵紧贴着头,扬出半个脑袋打量着院子。
就这么维持了半柱香的时间,院中的女子没有任何动静,小狐狸也没感知出异常。它试探着跃身跳出屋子,转动耳朵,蹑手蹑脚地靠近女子。
小狐狸在半米开外围着女子转了一圈,嗅不出有什么危险的气息,这位不速之客虚弱至极。
人?
月光轻柔地洒在她的脸上,眉心有一抹泛着蓝光、似蛇身又似火焰般的印记,忽明忽暗。
妖?怎会有妖能进太素院来?
小狐狸弓起背,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后倒退,黑溜溜的眼睛警觉地盯着地上的女子。
女子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丹唇微启,气若游丝般吐出两个不太清晰的字:“小......姝。”
小狐狸正准备撒丫子跑回木屋,却敏锐地听见这声呼唤。
奇怪,她知道我的名字?
女子说完便昏死过去,小狐狸趴在地上,左右转动眼珠,这下可是犯了难。
在它印象中,不记得曾和什么妖交好,况且这个不明生物还能凭空出现在设下结界的院中,一是此女子必定和小院有关,二是她修为自然不低。
诡异的是,嗅上去,她虚弱得很。
算了,先把她捆住,等她醒了再说,哪怕是坏妖,无极玄铁链下,势必动弹不得。
小狐狸尾巴一扬,一步三回头地跑回屋内,娴熟地从米缸里刨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破布口袋,细长的牙齿叼起袋子,往地上一丢,飞身腾起,落到袋子上,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反复踩着鼓鼓囊囊的小袋子,心中一直默念:无极玄铁链、无极玄铁链。
踩了半天,一条布满黄色符文的链子,从袋中好似蛇一般蹿出,在地上盘成一团。
小狐狸又把布袋藏回缸中,衔起铁链一端,拖到门口,半个身子搭在门槛上,朝着女子的方向奋力一丢,链子直直冲出去,碰到女子时,攀附上她的身体,自动将女子紧紧缠住。
见状,小狐狸这才放心地踱步出去,咬起女子的衣衫,吃力地往屋内拖。
这么骨瘦嶙峋的一个姑娘,怎么拖起来这么费劲呢?
小狐狸走两步歇两步,不到三丈的距离,耗费了一盏茶的时间。在屋内的烛光下,它才仔细地打量起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
她头发散乱,歪歪扭扭的发髻搅成一团,一根泛紫泛蓝的鸢尾玉簪却稳稳地插在头上。一袭蓝衣,暗红的斑点沾染在袖口相互缠绕的水仙花纹样中,嗅上去是血的味道。
女子的装扮素雅简朴,除了散落一地的头饰,身上再无其他装饰,也没见带有包袱。
和它见过的大多数化成人形的妖一样,女子眼尾上扬得厉害,眼尾半寸左右有一颗蓝黑色的痣,和眉心忽闪的花钿相映。
小狐狸全神贯注地洞察着女子的气息。
虽然它是一只柔弱又没什么道行的小妖,但在‘嗅觉’这方面格外有天赋。任何细微的变动,在它这里都会自动转变成气味的波动,它都能敏锐地觉知,再加上守白老头这个院主留下来的东西,若自己不作死,足以在此地岑静无妄地渡过废柴的一生。
但,它有不得不走出这里的理由。
已经三天了,蓝衣女子虽未睁眼,小狐狸感觉得到她的元神正在慢慢修复,气息渐渐稳固,还有一抹浑浊不堪的气在体内聚集。
看来需要去找一些凝神聚魄的草药。
小狐狸看了眼窗外,天刚擦黑,还不适宜出门,此时正是强大的妖兽出门狩猎的时间,任凭它有着超脱的嗅觉,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狐狸窝成一团,不紧不慢地打了个盹。
再次醒来,屋外已是更深露重,正是出门好时机。
小狐狸所处的地域乃九洲大陆和青丘之国的交界,名为望谟谷,往南踏一脚通青丘,往东便通往九洲。
九洲是人族聚集地,九洲有九山,九山生人气。人族围绕九座‘人山’开荒拓土,农耕劳作,传承千年,以皇室为尊,皇室之尊称人皇,皇室之都落长安。
九州大陆还有仙山四座,昆仑为首,不周次之,长留再次,昆吾更次。四座仙山宛若四根顶天柱,乃九洲大陆灵气所在,故多生仙草,鸟兽在此多开灵智。上古时期,四位得道散仙据仙山,创四大门派,各居一方,如今这四座仙山成了人族的修炼圣地,虽然人族几近末法时代,再无得道之人,但他们修仙热情分毫不减,转而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九州之外有大荒,魔族偏安一隅,远在大荒深处,世称混沌之渊,魔族行事诡谲,世人对此地知之甚少,不甚神秘。
大荒四方各有妖国,南以青丘之国为尊,奉九尾狐一脉为妖帝,九尾狐乃远古时代仙兽,灵力强大,创世之战后留下九尾狐一脉于此。青丘之下,有妖族若干,无一不拜服九尾狐。
大多普通妖兽,原本生来未开灵智,生于斯,长于斯,无意之中汲取青丘山的灵气,得以开灵化智。
小狐狸推测自己也差不多如此,但守白说自己是一只白毛狐狸,金贵得很。小狐狸每次缠着老头问自己的身世,老头都三缄其口,就连去世的时候,都对此依旧只字不提,只留下一句:“真相在成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