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如今他已不再是村长了。”

“怎么不是，哪里就不是？”

“你这乡野妇人懂什么？你自己看看这怪物是你的孩子吗？”‘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村妇的脸上。

巨婴被渡化后，众怒难平，悲痛欲绝的村妇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村长，谁料上前一看，一位十岁左右的少年被装在宽大的衣衫里，那张脸仍布满沟壑。少年茫然地睁着双眼打量愤怒的人群：“你们......是谁？”

原来这村长适才已蜕皮重生，此刻的他，犹如三尺童蒙，无措地面对众人。有人主张将他烧了，也有人认为他不再是村长，不该牵连无辜。

“够了，”三长老站出来主持大局，“诸位，苟某说句公道话，耀祖的所作所为纵然罄竹难书，然，他也为我们村子尽心尽力这么多年，诸位定心知肚明......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吗？我们杀了他，与滥杀无辜的人有何不同？不如交由我们教养，好将功赎罪才是。”

“三长老说得对，我们岂非也要滥杀无辜？”有三三两两的男子表态，越来越多的‘老爷’跟着认同。

女人们一言不发，在身旁男人的附和下，只敢表达悲痛。

“真是蠢材。”?枝一轻蔑地白了一眼这群循声附会的村民。

“他们可不蠢。”九衔月眯眼扫视这群人，目光犀利。每当她思考时，小姝才能从她身上嗅探出‘她也是一只狐狸’的气息。

最终，大多人同意由四位族长抚养这位少年。当然，在这个村子里，村妇们被默认从不纳入大多数人这一范围，只有在需要生孩子的时候，才被她们的郎君猛然想起来。村中的男人天生会一种法术，在此之前或之后，这些人被他们结了隐身咒。

天跟死鱼的鱼肚一样，是一下子翻出来的。众人陆陆续续回到村中，?枝一收回自己的魔杖，玄铁链星移电掣般缠上小姝的臂膀，小姝顾不上将它装回去，仔细打量起魔杖来。

那是一柄出乎意料的魔杖。魔杖高过?枝一一头，杖身呈穿心莲叶片蒙雾后的青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往上三分之二处悬浮有布满苔藓的眼状同材质框架，‘眼球’是一团边界模糊的球状雾气，青、紫、白、金众多彩色云团搅合缠绕，像星空，又比星空多了些许颜色。

小姝原以为魔族都穿着夸张的玄色衣装，头上长个角，瞳孔发红，随身跟着一只凶残坐骑，武器也浮夸无比。这一看，她装扮清新灵动，魔杖倒正派。

?枝一说，魔族崇拜混沌，这团雾气乃混沌化身；青，是创世青莲的颜色，苔藓乃始祖魔神逃到深渊初次见到的草木；眼的图腾，是魔神曾在数万年的沉睡中，悟到一直有一只眼盯着整个世间，眼的主人不言不语，从何处来也不得知，魔神从眼里感知，此眼之上，还有眼，如此循环往复。

“就跟人族那什么…什么人什么天在看差不多意思。” ?枝一食指轻轻敲着额头，努力回想。

“你们魔族真是......连睡梦都如此别具一格，”小姝吐槽，悄悄传音给九衔月，“魔神是不是有些精神失常，神神叨叨的？”

“始祖魔神早于数万年前神陨，我和魔族交集不多，对魔族知之甚少。”

“九衔月，我的尾巴何时才长得出来？”小姝摸摸屁股，也没见长。

九衔月退后一步，略微侧身，探手摩挲：“一般来说，最迟不过明日，若没有，便没有了。”

小姝猝地瞳孔迅速扩大，两只耳朵再次将头巾顶了下来，脸颊通红，肌肉紧张。

九衔月还在认真观察，手下一紧，再看小姝，狐狸耳尖都已红透。细细想来，小狐狸什么时候竟也学会害羞了？也是好事。

“啧，”?枝一鄙夷地瞥了眼小姝，这俩人日日夜夜住在一块，还搁这装上害羞了？言归正传，她可是很有魔生目标的，“我们休息两日，抓紧上路。”

“嗯。”九衔月郑重地点头。

日前，小姝听闻?枝一有一灯兽，可指引她往怨妖所在地去，于是心下一动，便提出搭伙历练。?枝一正愁找不到道士渡妖，虽说这小狐狸嘴臭无比、偷奸耍滑、自命不凡、笨手笨脚、好吃懒做、搀科打诨，偶尔却也…...也…...嗯，也能解闷；那位话少的狐妖虽冷淡，存在感不强，却总让人莫名亲近，行事十分靠谱。

于是乎，几人一拍即合。小姝得知后，前仰后合，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可省事多了。”

一整夜，九衔月都睡得不安稳，隔上一个时辰，小姝便兴冲冲地把她吵醒：“九衔月，你看我可是长尾巴了？”

九衔月在迷糊中象征性地摸摸她的尾骨：“未曾。”

怀里的小狐狸倒也不恼，团成一团乖乖闭嘴，将屁股稳稳放在九衔月的手心。过上一会，又把舌头贴上九衔月的脸，将她舔醒：“嘿嘿，九衔月，现在呢？”

“未曾。”

“现在呢？九衔月。”

“…...未曾。”

“九衔月。”

“未。”

“九衔月！”

“未。”

九衔月趁她不注意，施法将她沉睡，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从臂弯里传来，她才安心地紧了紧怀中柔软的生物。好好睡吧，明日便知。

翌日，日上三竿，小姝四仰八叉地从榻上醒来，渐渐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抬腿观察自己的尾骨，大失所望：“九衔月，你说会不会是我这些日子吃食不够好，营养跟不上才长不出来的？”

九衔月正整理仪容，戴上面具：“昨日花大娘做那板栗烧野鸡和炸鹌鹑你可是吃得一点不剩，回来的路上还和枝一分了三只烤肥鱼；前日吃了如意糕、蒜泥白肉和好大几碗鹿肉馄饨；前前日吃腊味合蒸…...”

“九衔月！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本狐狸吗？”小姝耷着耳朵，抻抻腿，一个箭步跃下床榻，化作人形，只着白色里衣，自然地走到九衔月让出身的凳前坐下。

“无需气馁，”九衔月仔细地梳着头发，虽然用法术方便得多，但她偏爱亲手为她绾发，“这才第一次，失败个成百上千，亦是常有的事。”

小姝也不再多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任由九衔月给她梳妆打扮。

“若是遇上布庄，给你买几身衣裳。”

“你的衣裳这么多，怎还不乐意给我穿了？”

九衔月手上的动作一顿，眼色一暗：“我的衣裳都是往年的，不好，你得有自己的衣裳，和我不同才是。”

小姝不再搭话，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她想不明白为何天道不将尾巴赐给她，这怨妖不是已经除去了么，村民也不用再担惊受怕，莫非——天道不公！

“狐狸，你可算是起来了？让本司看看你的尾巴。” ?枝一说着，手指一压，小姝的里裤一松，幸好她坐在凳子上，否则直直掉在地上去。小姝忙抓住几条带子系在身上：“你也来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