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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驿馆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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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反应过来,对着那颗头连踹连踢,却想不出来什么粗鄙之词:“坏人!坏人!杀人凶手!我要杀了他!”

人,或死人的头颈比她以为得脆弱,竟然像一段没怎么发好的面团,一受力,真的就断开了。

仇人的头真滚到裴猗兰脚下,她又无法接受,胃里痉挛,胆汁也尽了,只能干干地呕几声。

青蘋把灯交给裴猗兰,低头翻看,检点还有无幸存之人。

虽然从交手的时候,她摸清了对方门路,已知希望渺茫。

裴猗兰护着油灯,紧紧跟着她,走在血腥污秽的路里,抖如筛糠。

“你平日可有结过夙怨?是有大恨的那种,譬如血仇,手下家奴仗势欺人,伤人性命,或是钱财纠葛,抢田侵宅之类?”青蘋问。

裴猗兰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的家风其实很严!这回能出来,也是跟阿娘说,有李将军夫人同行,你别看我这么大排场,其实他们都是阿娘派来约束我的。我又不是二世祖,从不敢欺男霸女,最多和人斗气耍嘴,都是给人赔钱散钱的多,哪里抢别人的东西。”

这话可信,裴相国虽不至于两袖清风,名声倒也不臭。

在李青阳口中,他是皇帝早年横扫六合背后的军师,如今只躺在功劳簿上尸位素餐,不大管事,也叫人挑不出错来,即便御史弹劾,也只得奏他长久耽溺闺房画眉之乐,或教女不严,有失礼教云云。

每当此时,李青阳就会趁机落吻眉间,即便日头高升,也不避他人:“听闻裴相夫人也出身颇微,以致未得诰命,可唯有这一位妻室,竟也能被攻讦为好色。待我挣够功名,请奏圣人,将父王的爵位还来,定要给姐姐一个王妃名头,不教他人轻慢。到时候也与姐姐长锁闺中,只是——莫教出,像裴小娘子那般不省心的女儿。”

青蘋的心一沉。

如果不是裴猗兰自己结仇,多涉及裴相夫妇了。

可若是朝堂纷争,手段阴私,总不至于到在天子脚下杀人见血的地步,实在难看,也难收场。

说了好些话,神思一聚,裴猗兰不抖了,也问:“我们是被谋财害命了吗。”

“此处驿馆离京城不过五里地,即便钱财露了白,盗贼作奸只需行窃即可,若是山匪绑票,也不必杀人如麻。死的不止你的人,还有驿丞小吏——那形同与朝廷作对,自取灭亡。”青蘋否决,“更何况,他明显是冲你来的。”

油灯又瑟瑟抖动。

“但应当不是取你性命,否则放火,或多带些人手,更省气力。”她扶起已无气息的驿吏,指着他身上的血口,“一刀在肾,使人无法叫喊,另一刀破腹,搅其脏腑,使之必死无救。这是潜杀普遍的手段,倒不大能认出来是道上哪一路,但这一边杀着走,还将死者摞在一处,行迹过于刻板,卖了身份。”

裴猗兰目光不敢下移,只问:“他是谁?”

青蘋道:“是屠蝮的人。”

“屠夫?”

“人屠的屠,蝮蛇的蝮。”她轻轻托着一名十五六岁,满身是血的小丫鬟,伸指探在颈间,轻声道,“屠蝮中人,不用耳目,就可以定位周遭生人,具体秘法不为人知,或察觉脉动,或另有玄机,众说纷纭,但只知道厉害的屠蝮,甚至可以知道各人的年龄身段,因此他必然是早知你在楼上,但想要你的活口,才必须尽灭他人。”

裴猗兰不由得看向那颗被踢掉的头。

却发现屠蝮的脑袋竟渐坍塌,似放坏的酥酪一般,方才瞪得突出的眼球也往里头沉了些,他的眉心微微晃动着游丝,初看以为是白发,细细瞧去,是一根钻进他眉心的银丝,在黑暗里优柔飘扬,熠熠散光。

她不由一愣。

只在此间,似什么机栝一动,屠蝮的嘴突然张开,不等她尖叫出声,一个小东西“嗒”一下掉出来,在地上扭了三扭。

那是未曾见过的覆甲小虫,不知餍足何物,腹部膨出,贯着一根医者常用的针,尾部拖曳着长长的银丝,明显与屠蝮眉心的是同一根。

一阵寒颤袭来。

药王谷真是名门正派么?为什么青蘋的杀招颇有邪性?

她生了畏惧,不敢再攥青蘋的袖角,往旁边挪了两步。

可嘴是管不住的:“……那,他为什么没有杀到你?不是生人都会被察觉吗?我记得,住得离大堂最远的是赵妈妈呀?”

冒犯之言一出口,裴猗兰捧着油灯又战栗起来。

青蘋却神色未改,仍在仔细搜寻,又探得一位鼻息全无时,眼底才略有灰光。

裴猗兰顿时愧疚。

她性命全系青蘋所救,怎能相疑?

遂收了声,忍着恐惧,也同青蘋俯下身,掌灯靠近,不教她太费眼睛。

烛火在青蘋耳边摇曳。

素来悲喜不显的眸子,突然偏转向她,掌中光辉落在其中,像一滴泪,不知是怜人,还是怜己。

她先前想寻访的幽微隐秘,终于吐露了一点关于自己的天机。

“因为,我是天生绝脉。”青蘋声音极轻,“他怎能探见,一个,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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