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感想笑,正要大呼怪力乱神,没想到一旁沉默的徐回凝重开口:“你住的地方,是洼月山?”
“诶,你怎么……”於菟愣住,点了头。
他对上青蘋的目光:“先前,我到了巫蛮洼月山,确实有飨祭的痕迹,古战场里,每座坟茔前都摆了一双碗筷,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聚气招阴的仪式。”
多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免得还得向其他人解释京城的那场“瘴疫”。
从她折磨魏帝等人的手段看,於菟口中的这位慈悲慷慨的圣女,显然没有她说得那么温柔随和,复仇的斗志依然很强烈,且狠辣。
青蘋问:“那你们为何要进入中原?又来到西岳?”
於菟的脸上露出了迷茫:“这个,我,我也不太清楚,过来也才一个月。反正就说圣女需要我们,我就和很多姊妹来这里了……一开始还能出去施药治病,传播圣女的恩泽,后面突然不许我出洞,只让我读教典……
“有一回,我听末罗她们说,要是被药王谷发现,圣女的大计就毁了,这段时间万不可轻举妄动。
“可我实在憋闷,忍不住溜出去,头回在镇上看到了,嗯……这位姐姐,”她小声道,“我读好些日子的教典,认得这珠子,是建木沉香,原来应当是放在圣坛上的,想拿回圣物,所以,忍不住动了手。”
她一想到末罗等人的死亡威胁,狠狠打了个寒战:“……就是这样,中原太可怕了,来了这里,人心会变坏!我要回巫蛮!”
所以於菟盗珠,只是巧合,娑罗教一直忌惮的,是药王谷。
一双来自异域的眼睛,长久地出于某种目的,冷静而审慎地关注着整个西岳的一切动静。
可是,出于什么目的?
於菟显然只是个小喽啰,再也说不清。
她知情识趣,看出这些人心肠不差,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尘土:“我都交代完啦,各位哥哥姐姐,我能走了吗?”
刚往门口挪了两步,就听见背后传来沉声命令:“站住。”
於菟回头,讪然一笑:“我已经知道错了,对不起嘛。”
徐回盯着她,没有笑容:“你是不是还有一些烂摊子没收拾?”
她惊觉,这人一直看起来好说话,是因为他面向自己人时,温和随性,永远含笑。
一旦没有笑意的时候,他的眼睛冷得像他的剑刃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一种,器的森然。
於菟害怕,但是她敏锐的本能,让她马上抓住最关窍的人物,一头扑在青蘋怀里:“呜呜呜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不当圣女了,我只想回家!”
青蘋将袖子挽起,露出突兀的手腕,无数藤须缠绕着她的经脉,在皮下隐动:“你回去了,那这个呢?”
“我真忘了,现在就解!”於菟恍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中和,捣鼓起来。
血一滴落瓷瓶,里头开始轻轻震动,随后一支浅紫色的蕨形物,从细细的瓶口伸出蜷曲的须蔓。
於菟掐下须蔓,将之和血碾碎,小心地展开青蘋的左手,找到之前施蛊的细小伤口,覆涂上去。
仿佛吸墨的笔尖,她体内的那些凸起根瘤迅速被吸走,从皮下渐渐消失。
神奇而精妙。
青蘋赞叹:“这也算蛊吗?”
於菟察觉她并不生气,也骄傲道:“是呢,世人皆以为蛊只能用虫炼制,其实植物亦有生命,也可为我们所用。”
一旁玄感撇嘴:“害人邪术罢了!”
“藤蛊不伤人性命的,只会暂时麻痹经脉,封住气血运转,过几天就会自己消亡。”她生怕被误会,连忙解释,“我也不太会可以杀伤的蛊术,给这个姐姐下蛊,也只是想让她暂时晕过去,别追上我。”
“怎么就不伤人性命了,你知不知道青蘋姐她……”
“罢了,论心即可。”青蘋摆手,让他就此打住。
於菟抱住青蘋的腰,可怜兮兮地望着玄感,像一只藏着利爪的大猫。
抱剑的少年冷哼一声。
“但是呢——”
就知道还有但是。
这些中原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於菟心如死灰。
青蘋拍了拍她的头:“但是,我想请你跟我回药王谷一趟。一则,我的师父曾经游医巫蛮,一直对蛊术很感兴趣,想请你将这藤蛊也给她看看;二来,娑罗教的那几位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一个人返乡,未必能平安走出西岳。她们既然忌惮药王谷,你也可以暂且客坐,一避风头。”
三是,她很想知道娑罗教到底在害怕什么。
既然一直有眼睛在盯着,将於菟带回去,忍不住的人自然会跳脚。
於菟的脑子被拐晕了,但隐约觉得有道理,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于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