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有蹊跷。
恶气愈浓,带得脚步声近了,细细听去,至少有十数人。
好在这间山庙矮小,但神像却很高大,泥塑的钗环直直地顶到梁架上去,飞扬的披帛裙袂遮住三人行迹也很宽裕。
裙袂,钗环?
没有灯火,只有隐约得见一个高大漆黑的轮廓。
青蘋低声问:“西岳的山神,是女子?不是二郎显圣真君?”
重泽不以为意:“许是二郎神他姐妹娘亲……”
倏然那股恶腥浓得仿佛化了形,捏成一拳,狠狠破门,一行衣衫褴褛的人,持着三支火把鱼贯进来,插在香炉里,神像登时映如火炬。
透过山神臂掖间的缝隙,终于窥得这些病人的形貌。
四肢关节肿胀,如淤如瘤,似乎是因病痛的原因,他们行走有些古怪,仿佛是邯郸学步的稚子,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身体,没有平衡,却有着正值壮年的力量与冲劲。以致低矮的门槛,能把每个人都绊一下。
眼白泛着浑浊的乌青,双颊却有一种高烧般的异样红润,喉咙亦是肿胀突出的,嘶嘶地出气。
重泽骇然:“就是这种症状!却比月余前更猛烈了些!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看起来甚至失了神志,连话也说不出来。”
青蘋眼眸一动:“可要是全无神志,如何成群结队?”
倏尔,一声铃动,二人侧目。
那些病人立刻如蒙雷击,跌在地上翻滚。
“真是一群蠢物。”
妙曼身影,一前一后进来。
一个熟悉的女音冷冷响起,含着无尽厌恶。
后头的应是:“果然魏人全靠一颗狼心存活于世,一旦失了阴谋诡计的头脑,连山间的飞禽走兽也不如。”
末罗!
於菟又挣扎了起来,力气如牛,青蘋几乎快按不住她。
重泽立刻点住她的胸椎穴道,终于消停。
“山川有灵,那魏人有吗?”末罗冷笑,“这些蠢物,本来还可以役使为奴,现在越发不中用了,若不是大人吩咐,不要滥杀,我早就料理干净了。”
“如今联系不上那位大人,圣蚕饥肠辘辘,躁狂不安,不若将他们拿来喂虫?”
"这些失败的腐肉,怎么能脏了圣蛊!”末罗眼刀一扫。
后头的娑罗女子立刻低了声气:“姑姑说的是。可如今我们人手有限,没日没夜控制这些失败品,又要躲着药王谷……辛苦就算了,万一再出了差池,只怕姑姑在大人那边不好交差。”
末罗沉默了一霎,长长吐息:
“要是於菟那死丫头还在……"
青蘋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手腕为之一颤,不由自主地松开,只见中指被尖利的虎牙咬了个对穿,窟窿里汪汪冒血,顺着手肘直往衣袖里钻,青袖吃满了血,再滴滴答答地坠成地上殷红。
“师妹!”
重泽下意识去看青蘋的伤势,伤口隐约可见白骨。
这丫头属虎的?!
却见凶手黑影嗖地一下蹿出了神像,沉声:“不好!”
於菟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末罗脸上:“姑姑!姑姑!我在这里!是药王谷,药王谷的人挟持了我!”
重泽迅速封住青蘋右手臂上几处穴道,减缓出血之势,如今来不及给她包扎,分明有一场硬战在前。
自论剑台上与徐回青蘋散场,他很久不同人交手了,即便有,也只是谷中互相切磋,点到即止,以德为上。
但显然,这些来者,不太讲武德。
他心尖不断发紧。
一只被血水濡湿的手,却搭上了他的手背。
对上一双黑眸,仿佛似两枚定心的药石:“师兄,没事,我会保护你。”
不消於菟张狂,血气已经暴露了他们所在。
末罗深吸一口气。
久违的,腥甜新鲜的血气,在满屋恶臭的腐味里震荡开,竟让人觉得有些心旷神怡。
“冒失的丫头。”末罗蹲了下来,揪起辫子,迫使於菟扬起脸来,却在她耳畔亲昵耳语,“我同你玩笑两句,你就离家出走,可冲撞了人家药谷?”
那熟悉的甜蜜语气,让於菟却一寒颤。
“南依,你给她擦擦脸上灰。”末罗起身,向神像走去,“药王谷的客人,出来聊聊吧,没准,我们是同道中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