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加重了他的幻感。
院中地砖铺就的巨大阴阳鱼,浑然结界一般,将另一头的她与他隔开来。
在那一头,他的目光尚未被她察觉,成为负担。
她尽情地与旁人嬉笑,眼波婉转,意气风发,简直是这个世界里最不真实,最像幻觉的一部分。
简直是他癔症犯了,生生臆想的一样。
可他不敢靠近,不敢越过雷池,去验证是幻是真。
即使他还不知她是谁,为何如此扰动他的心神,却有一种神授天与的预感,只要他一靠近,这场镜花水月的幻境,就要纷纷破碎。
而那将显露的真相真容,恐怕是一片狼藉的残山剩水,物是人非。
他无法承受。
徐回转了身去,抱着仍不知其名的佩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离开的路,擦肩撞过赶来看热闹的弟子,恍兮惚兮。
身后却突然骚乱。
离得最近的两名弟子的私语落到他耳中。
“坏,余大师兄竟过去了!”
“哪个余师兄?那怎么了?”
“余连川呀!你脑子被门夹了不是,这还有哪个大师兄?宗主的亲传大弟子!”
“大师兄又如何,这一辈里,不还不是打不过徐回。”
“嘘——你小声一点……正主都在呢,不要命了!那能比么,徐回,连宗主都不把他当弟子看了,客气喊声道长——当然,他们俩谁大,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余大师兄和这药王谷的姑娘,有点子恩怨。”
“什么恩怨?啊,他上前去了!快看!”
徐回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逾越的雷池,却有另一个人肆意踏过。
然后那众人簇拥的少女,发出了惊天尖叫,震得瓦上覆雪纷纷落下来。
“余连川!你还有脸到我面前来!还我金丹!”
她好似做了什么过激的举动,那方的人群就哗然了。似乎有人去拉走过的大师兄,又有人去拦着要扑打的青蘋,寒山的弟子都穿着白色的练功劲装,远远看去,那群人似个白白的面团,围着二人走位,不断地拉扯,不断地抻长又搓圆。
在众人推搡之中,余连川却好整以暇,掸了掸肩头的雪尘:“蘋妹,你如此激动,想必对我余情未了,颇有幽怨。唉,真是罪过,罪过啊!”
青蘋啐了他一脸:“你有病吧!死骗子,偷了我的金丹,倒贴我也不要!”
“蘋妹,不是我不愿娶你,而是我余家家大业大,讲求门当户对,母命难违呀,”他却展了唾面自干的风度,“我本想将那金丹呈与老父延年益寿,替你搏一搏,谁承想……唉,不提。
“想必今日来寒山踢馆是假,用那比武招亲的话头扰我心神,逼我现身才是真吧?好,这下我来了,三十招内,我必娶你为妾。”
青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仿佛朵对半劈色的茶花。
她还在一个面对不要脸的泼皮无赖极度无力的年纪。找不到比这更不堪的话能出口,牙缝里挤出:“……你做梦吧。”
这羞辱人的话连本宗弟子也听不下去,纷纷劝道:“师兄玩笑太过了!女儿家脸皮薄,玩笑也要适度,怎能说让人家做妾?”
他却朝众人一横眼:“多事!”
又见替她出头的是几个男弟子,嘴上愈发难听:“怎么,半大小子,都给她勾得五迷三道了?想逞英雄抢女人,那也来问问我的剑!”
迫于他在宗门的威压,众人都攥了拳头,不敢再仗义执言。
“青蘋,这可是你自己放的话,”他拔出剑,剑刃和眉毛都冲她一挑,“谁打赢了你,你可是要跟了他的。”
重泽将她拉到身后,扬声道:“小孩儿一句戏言罢了,难不成你敢在自己宗门行强抢强娶之事?到寒山宗主面前,药谷自有话说!”
余连川笑了笑:“她都快及笄了,还不认自己说过的话?行,你们不认,到时候拭剑大会一开,就等江湖上,又多传些她的旖旎香事吧。”
“你——不要脸!”
“闪开!”他左手拿着剑鞘直接肘开了重泽,将后者击到雪地踉跄跌坐。
少女的眼眸里羞恼蒸出水汽来,她偏咬紧了牙关,映出越来越迫近的高大身形。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伶仃清冷起来,脸上流露一瞬间的孤绝哀婉,化成一支利箭,明明很近,却好似穿越万千时空而来,正中徐回的眉心,让瞳孔悚然颤动。
“蘋妹,请赐教了。”余连川假模假样地持剑对她一礼,咧开一口刺目的白牙。
转而他又一声轻笑,不待她按规矩回礼应战,就挽剑朝她咽喉挟去!
他的剑风迅疾,又打她措手不及,自鸣得意,料得她再耍不出花招。
可他的剑却眨眼间弹了回来。
剑刃上渡回一股渗着森然雪意的力量,让他往后退了几步才扎稳了下盘。
那个传闻从不下山的莲冠道子,破天荒地站在了他面前,眼神也不同传闻中那般沉默温和,甚至比他的剑还冷上三分。
徐回说:“我同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