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青蘋却仿佛被他掴了一掌,浑身发冷,茫然无措,直到开始有一两双意味不明的眼睛落到她脸上,便似撒了盐,辛辣的疼痛,难忍的耻辱。
为什么?
就因为她没有留在幻境之中,陪他过那虚妄的人生,他就要报复她?
是在置气?
就算他不愿认她,视她如草芥,又怎能连是非曲直,江湖道义都不顾了呢?
一连串的疑惑渐将她的惘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理喻的愤怒。
“青蘋!”
辛决明却未能拦得住她,只看见一袭紫衣绝尘而上,朝徐回的身影追去。
山阶上,寒山四人凌波微步般以轻功疾行,外人看着身形舒展逍遥,其实已经是急速前进。起初是徐回自己突然用起了轻功,仿佛在躲什么。跟在他后头的三人感到莫名其妙,却总觉得他周围隐有雪云冰霜,整个人冷得紧,再不似平日温和从容的模样,竟问不出口,只能默默提了脚力,追上他。
直到进了云梦的园子,在曲径通幽,绿竹猗猗之处,才感觉徐回的脚步终于慢了。
“徐师兄,你这是做什么?”陈静笃忍不住问,“方才青蘋姑娘旁边的女子,我们是不是在青枫岭上……”
琥珀色的眸子却向他斜垂飞过一记噤声的警告。
食指尚未从唇上移开,徐回便往身后太湖石假山迂回了几步。
一阵风起,凤尾森森,听得竹吟中,传来男女的争执渐近。山石的孔窍俨然一面小镜,晃进一双纠缠不清的佳人公子。那男的一身褒衣博带的天水碧色衫,衣襟金线滚边,腰佩金玉,一看便知是余氏的风流公子,他纠缠的佳人——
陈静笃瞳仁蓦然瞪大了一圈,那不是青蘋吗?
又多看了几眼,辨得那位公子越发眼熟,压低了声音:“……这人,这人好生眼熟……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以前的大师兄?!”话音的尾巴因惊讶不由拔高了些,被徐回又睨了一眼。
陈静笃想起来,徐回以前在后山深居简出,很少到前山来,怕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不由解释,“徐师兄你应当没见过他……他以前是寒山弟子,还是宗主首徒,后来似是家中出了些变故,说是除名宗门,继承家业去了……真没想到,他的家业竟是云梦山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徐回没有半分讶然,好似早就相识,甚至有过节,眸中竟渐渐渗出了寒意。
他噤了声。
分明那灯会前,徐回还颇为健谈,整个人活泼了许多,后头回来的时候,却似受了一夜雪风,冻得眉目冷冽,直至今日。
……徐师兄,真是变得性情古怪了。
他正想着,却被一声忍无可忍的呵斥吓了一跳。
“余大公子,好狗不挡道,你懂不懂?”
青蘋推开面前挡道的男人,却见曲径上空荡如也,再没有徐回影子。
她长长屏息,怒目落在竹林间被她惊起的鸟雀上,懒得与他一分青眼,“你是不是有病?”
“蘋妹,我倒从未晓得你是如此执着的人,”余连川的声音若有所思,有一种被遗憾激起的浓郁兴致,“四年前,我听你伫立风雪,痴守山门的故事,一开始是不信的。那时我想,你是个聪明又残忍的女子,只一味地享受旁人的爱意,无论他带着怎样的目的——比如我。只要男人的爱慕不若你期待的那般浓烈,你就会很快抽离,转向他人索取。这样的你,又怎会为了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肝肠寸断呢?”
他的目光总是可恶的,即使刻意不与对视,也有一种被玩味的感受,死死黏腻在身上,令人恶寒。
青蘋抱臂,眸光微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却叫余连川唇角上扬,他仍在上下打量,“我觉得你变得很不同了。以前呢,其实我是有考虑过娶你的,只是这样的身世……又是个半大的丫头,张扬任性得叫人生烦。可现在却似长开了,安静沉稳了许多——”
他的评头论足被迎着面门射来的金针截断,抽了腰间佩扇挡去,瞧见钉入扇骨的一排金针,竟哂笑。
“功夫也俊了不少,我真是愈发对你着迷了。
“罢了,不逗你了。我新来断弦,又没有严父之命压着,倒可以娶一位自己喜欢的女子,不如你嫁我,恰成破镜重圆的佳话——你不是想要那月相昙花么,既成一家人,有的是办法让你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