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昨晚翻窗来家里见她的灰色大衣和黑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却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地下密室昏暗的阴影里,剩下的半张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的衣物上都是飞溅斑驳的血污,垂在身侧的手中,则握着一柄简易的短刀。
那把短刀的刀尖,依旧还在缓慢地滴落着鲜血。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一刻的他,像极了孟方言。
是那个她从未亲眼见过,只从蒲斯沅、言锡或是其他Shadow特工口中道听途说的,那个“永垂不朽”的战神大杀四方时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孟祁夕呢?
孟祁夕迎着她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出阴影,在她的面前站定。
他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低声开口:“辰辰,有没有哪里受伤?”
蒲仪辰动了动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眼神复杂难言:“……这话该我问你吧。”
她打小就认识他,她所认识的孟祁夕,难道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温润文雅又风度翩翩的医生吗!?
而且,那么爱干净、有洁癖的他,怎么能忍受自己满身血污?
孟祁夕抬起那只没有握刀的手,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臂,扶着她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确认了她全身都无碍后,才缓缓开口:“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不等一脸微妙的蒲仪辰开口,一旁的贺洹已经率先替她吹了声意味深长的口哨。
贺洹看着孟祁夕,先是混不吝地抬手给他鼓了两下掌,随后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转头对蒲仪辰说:“你心爱的祁夕哥哥一个人凭一把破短刀,解决了胡安和他的所有手下。我刚看了下时间,用时两分钟都不到,这个水准放在Shadow外勤特工中能排进前五。”
两分钟都不到,却肃清了整条通道的敌人,快到对方连反击、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何等可怖的战力?
他们相伴二十年,她却对他身怀这种逆天的格斗技能,连一丁点都不知情。
地下密室一时静得出奇,只剩贺洹一个人懒洋洋的声音:“小女巫,你男人好像是个骗子啊。”
眼见蒲仪辰的脸色变得愈加精彩纷呈,孟祁夕握着短刀的手动了动,终于将紧紧黏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贺洹。
他的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刻,贺洹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强大又沉重的压迫感。
是以往他们每次碰面时,孟祁夕都有意在克制收敛、隐藏起来的真实气场。
孟祁夕轻轻抬了抬手里的短刀,语气平静:“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打不过你?”
……这旧账咋还揪着不放。
贺洹内心深处的确对孟祁夕深藏不露的格斗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和他切磋一下,可眼下绝非一个合适的好时机。他生怕他提出来,强压着怒火的蒲仪辰会先给他来上一针送他上天。
于是,他识时务为俊杰地往后退了半步,朝孟祁夕拱了拱手:“承让了,偶像之子。”
这时,一旁来当外援的裴潇柠实在是耐心耗尽,她伸出两根手指把贺洹扒拉到一边,走到孟祁夕面前,朝他伸出手:“给我。”
孟祁夕也没多说什么,从大衣内插袋中摸出一只小药瓶,随手抛给了她。
裴潇柠稳稳接住小药瓶,没好气地吐槽:“真是费劲。”
蒲仪辰轻眯了下眼,看向孟祁夕:“……你和裴姐很熟?”
依照眼下的情景,裴潇柠口中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应该就是孟祁夕无疑了。这世界上能和裴潇柠搭得上话、叫得动她的应该只有冥王傅往生,可今天,孟祁夕竟能请动她前来支援。
而且,看他们之间交流的风格和熟稔的状态,显然相识已久。
这一幕让贺洹都有点儿诧异,因为他三番五次求见、却次次被拒之门外的人,好像还被孟祁夕在无形之中微妙地制衡了。
孟祁夕竟然能制衡卡戎,这话别人敢说,他都不敢信。
气氛一时之间古怪至极,贺洹本还想再调侃孟祁夕几句,却在目光瞥见孟祁夕手中滴血的短刀后,最终耸耸肩作罢。
拿到药剂,裴潇柠也不再多留:“走了。”
孟祁夕对着她的背影开口:“把A-187留给我,你们开另一架回去。”
裴潇柠权当没有听见。
“祝二位隔阂尽散,百年好合。”
贺洹这时朝他们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跟上裴潇柠。
蒲仪辰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短短几分钟内接踵而至的冲击,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她抬眸望向面前的孟祁夕。
他看上去模样狼狈,却依旧难掩英俊,甚至因为身上的血污和略显沉郁的面色,而竟显得有几分妖冶之色。
蒲仪辰的嗓音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轻颤:“所以,你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你身怀那么强的格斗技能,却在我面前装得弱不禁风。你和裴姐是老朋友,想必你身为圈外人,对Shadow和业内的种种了解,也都是通过裴姐吧?亦或者……你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圈外人?”
“孟祁夕,骗我耍我很好玩是吗?看着我为你难受纠结,看着我为你任性冲动,看着我为你失控发疯,你很高兴是吗?”
她说着这些话,眼尾慢慢地漫开一层几不可见的微红。
孟祁夕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行:“相信我,此时此刻,是我最不愿意让你看到的。”
话音落下,他伸出那只相对干净的、没有沾染上血污的手,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用指尖轻而温柔地摩挲她柔软的唇瓣,随即又俯身,不由分说地朝她吻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与偏执。
蒲仪辰甚至在这个吻里品尝到了血的味道。
“辰辰,那个真正花尽心思,蛰伏多年,伪装成乖孩子的人,其实是我。”
“你问我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你,我想,应该只剩下这一件了。”
他的吻很重,几乎要将她不顾一切地吞噬。
“我不愿让你看见的,其实是我孤注一掷、又沉重繁杂的爱意。”
是他一旦解禁,她就永远也无法从他的身旁逃脱的,如同牢笼一般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