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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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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烈:心梗走的。

姜书茵这才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站在洗手池前好半天才发了句:怎么会这样?

说是上个月的时候严向安的生意就出了点问题,面临破产和巨额债务。他一直瞒着家里,到了年底瞒不住了,被陈树云知道后,就是那么的突然,她没有承受住这个消息,当场就心脏病发作,没能抢救过来。

怪不得严司放走的那么急。

她很担心他,但理智告诉她,这个节骨眼,她贸然赶过去只会徒增麻烦。听冯烈说他爸妈也已赶回去兆庭帮忙料理后事,姜书茵就放心多了。

这是他们的家事,她个外人只能等消息。

看她脸色惨白,整个人蔫蔫的,钱玥干脆陪她翘掉下午仅有的那节课。她们冒着雪回到了小九楼钱玥才愿意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姜书茵复发了。听完严司放家的噩耗她也沉默了。

回到房间后姜书茵坐在飘窗上呆呆看着外面的落雪。

她麻木地盯着那些簌簌落下的白色,意识到好多事情似乎就像这落雪,消无声息地铺天盖地,等她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时候,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了。

她尚且这般的难过,那么严司放呢。

严司放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跟他爸汇合了。

电话里听着他的语气很平稳,他只是告诉她别担心。

她忍着哽咽说:“那我等你回来。”

“嗯。”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没有再联系,她听他的话,乖乖等他回来。

跨年夜姜书茵本不想参与,钱玥怕她一个人在家憋坏了,硬拉着她一起。

海滩酒店的顶楼有很多人在赏海景看烟花。姜书茵站在人群假装热闹着。

时钟到零点,有人在热泪盈眶,有人在高声欢呼,有人在低声许愿。

她呆呆看着那些炸开又落下的烟花,绚烂又华丽。可周遭嘈杂都挤不进她的世界。

好像随着那璀璨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落下,她阻止不了,也逃不掉。

仰着头太久让眩晕感袭来,有些站不稳的她撞进了个结实胸膛,她回头便见钱珩在她身后。

她叫了声“三哥”不知道他听见没。

周围太吵,吵到钱珩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到。

钱玥在不远处尖叫,她想要找过去,手腕却被钱珩扯住了。

他凑过来跟她说:“跟我走。”

姜书茵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我有事跟你说。”

显然尽管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还是没有要跟他从这拥挤里逃走的意愿。

直到他说:“跟严司放家的事有关。”

姜书茵这才任凭他牵着一路离开那聚集的人群。

一路上羽绒服的毛领在颤动,她的心也在颤,诸多猜测都不敌到了酒店负二层停车场后钱珩的一句“他们家的事跟我脱不了关系。”

姜书茵收住脚:“什么意思。“

“我听小玥说你们在这跨年,就找过来了,想着还是当面跟你说比较好,”钱珩看向姜书茵,“我们上车说吧。”

姜书茵摇头,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安静多了,她的声音很小,也能被听到。

之前在兆庭那场商业峰会上,钱珩考察了当地好几家地产企业,打算做投资,本来只想从中挑选两家合作,一直迟迟定不下来。那次在私房菜馆闲聊,他随口打听严家做什么生意,才发现自己看中的名单里,其中一家正好就是严司放家里的公司。

差不多两个月前他的团队过去评估审核,一切顺利入资之后事态渐渐失控。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市场正常起落,直到两家毫无关联的公司遇上一模一样的状况,才确定这是场有预谋的报复。

它们接连遭到来自海外资金的恶意狙击。背后的操盘手法十分隐蔽,一连串打击下来,企业内部危机彻底爆发,迅速陷入债务泥潭。

他怀疑可能就是盛长泽动了手脚。

自从游艇那次动手冲突过后,表面上他们相安无事,但以盛长泽的性格,绝不会就那么咽下这口气。

察觉到异常后他边安排人手彻查边频繁往返兆庭。

继续深挖发现所有操作全部由海外的壳公司和代持马甲账户完成,资金辗转经过多家境外银行再走地下换汇渠道流入流出,实际操盘的团队也全身在国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把这一切和盛长泽本人绑定。就算国内监管启动调查,想要调取海外壳公司和境外券商的资料,必须走复杂漫长的国际司法协作流程,而往往折腾到最后也很难拿到实质结果。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中间有锁定一个盛长泽多年来很信任的心腹。也因此证实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场本该互利共赢的投资合作,最后竟间接把严司放父亲的公司拖入深渊。

那些复杂的资本博弈,姜书茵听得似懂非懂。

她能明白的是,还是游艇上的那件事是导火索。

十九岁的她尚且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心险恶,听完这一长串来龙去脉,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她的崩溃来自于严司放面临的情况跟她有关。

如果当初一切能够重来一遍,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登上过那艘游艇。倘若游艇上的冲突没有发生,钱珩便不会和盛长泽结下死仇;没有这份恩怨,盛长泽也就不会动用这种肮脏的商业手段报复钱珩投资的企业;严叔叔的公司就不会危机爆发,陈阿姨更不会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突发心梗离开人世。

越是想这些她就越是难过,心脏像是被挤压着。

到底为什么事情要这样发展。

好像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可好像什么都错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命运的连锁反应从来都轻得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开始还以为陈阿姨的离开是世事无常,可她现在知道了,一切的起点竟是游艇上那杯被动过手脚的牛奶。

是她。归根到底是因为她。

严司放在熬最深最冷的地狱,风雨砸在他身上。她想陪伴他、抱抱他,像从前那样黏着他、安慰他。

可她不敢。

她是他劫难的源头,是带给他家破人亡的伏笔。她靠近他一分,愧疚就啃噬她一分。

她甚至开始荒唐地想,如果她离远一点,退出他的人生,是不是往后他就再也不会因为她遭遇任何灾祸。

爱意还在,浓烈得快要溢出来。可愧疚像不见底的断崖死死横在他们中间。

她亲手弄丢了他们安稳顺遂的从前,也不敢再盼他们的以后。

泪眼朦胧里最后画面是天旋地转中钱珩靠近的脸。

她听到钱珩在喊她的名字。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都没办法应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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